苍穹那道细缝还在,银线般的光没散,反倒更亮了。

    叶焚歌没动,背靠着焦石,血剑还插在黑印里,半截露在外面,像根钉门缝的铁签。她右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掌心剑印滚烫,右肩胎记也一阵阵发麻,像是有人在远处拿针扎她。

    楚红袖躺在她身侧,白发铺了一地,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可她那只手还抬着,指尖微微颤,依旧指着天上。

    叶焚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战车来了。

    不是飞,是**砸**下来的。

    青铜铸的车架,四轮如锯齿,碾过云层时崩出火星,像是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驾车的人影轮廓清晰,玄袍银带,左眼蒙着黑布——不,不是黑布。

    是块泛着冷光的金属片,嵌在眼眶里,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像电路。

    “萧寒?”她嗓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

    那人没应,也没落地,战车悬在半空,离地三丈,车轮还在转,嗡鸣声震得焦土裂纹又扩了一寸。

    叶焚歌眯眼。

    不对劲。

    萧寒的脚踩冰,走哪儿冻哪儿。可这战车底下,连霜都没结一层。

    她右手一紧,血剑又往里压了半寸。黑印纹丝不动,可她肩头胎记猛地一跳,像是被电了一下。

    战车动了。

    不是冲她来,是冲着楚红袖那根还举着的手。

    叶焚歌反应极快,左手一扬,火流炸出,直扑战车前轮。火舌刚舔到青铜,就被一股无形力道弹开,火光炸成碎片,四散熄灭。

    “再敢往前半步,”她咬牙,“我就把剑拔了,让这疯印子炸了你这破车。”

    战车停了。

    车帘掀开一角。

    那人抬手,摘下左眼那块金属片。

    底下不是眼珠。

    是颗嵌在血肉里的机械眼球,通体漆黑,瞳孔缩成一道竖线,像蛇。

    他轻轻一按。

    眼球转动,射出一道蓝光。

    光幕展开,浮在半空——是藏经阁。

    不是现在的藏经阁,是**烧起来的**。

    火焰冲天,书册化灰,可阁楼深处,有道人影坐在玉座上,龙袍加身,头戴十二旒,手里捧着半块玉佩。

    画面一闪,玉佩特写——龙纹缠绕,缺口在右下角。

    下一瞬,人影抬头。

    脸和叶焚歌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蓝光只持续了三息,机械眼“咔”地一声,裂了道缝,黑光溢出,那人闷哼一声,手一抖,金属片重新盖回眼眶。

    叶焚歌却已经记住了。

    藏经阁第三层。

    玉佩缺角。

    龙纹。

    还有那张脸。

    她没说话,只是把血剑又压了半寸。

    黑印没反应,可她掌心剑印突然一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就在这时,楚红袖的手,**动了**。

    不是抬手,是**抽搐**。

    她指尖猛地一勾,像是抓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

    叶焚歌低头。

    她发间那支毒荆花簪,不见了。

    她心头一跳。

    下一秒,战车侧面,空气扭曲。

    一道影子浮现。

    不是人形,像团雾,可手里握着一支花簪,毒荆花的尖刺上,还沾着一滴血。

    ——楚红袖的血。

    影子没动,可叶焚歌肩头胎记突然剧痛,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下。她闷哼一声,血剑微微松动,黑印边缘泛起一丝红光。

    “操!”她怒吼,左手猛地拍地,火流炸开,直扑那团影子。

    影子一闪,绕到战车后方,花簪一挑,竟刺向萧寒后颈。

    萧寒没回头,只是抬手一挡。

    金属片眼眶“咔”地弹开,机械眼球再次启动,蓝光扫过花簪。

    画面闪现——

    地宫深处,石棺林立,中央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个女子,眉心有剑印,左臂胎记,发间簪着毒荆花。

    和楚红袖一模一样。

    但棺上刻字:“**容器一,血契已成,待启**。”

    蓝光熄灭。

    影子发出一声尖啸,像是被烫到,花簪脱手,倒飞出去。

    叶焚歌早有准备,右手一松血剑,左手火流暴起,一把将花簪卷回,抄在手里。

    “原来你藏这儿。”她冷笑,把花簪往楚红袖发间一插,“还我姐妹的命器,你也配?”

    花簪刚归位,楚红袖呼吸突然一滞,白发边缘泛起一丝红意,像是血在往回流。

    可黑印却猛地一震。

    血剑“嗡”地一声,往外弹了半寸。

    叶焚歌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压回去。

    萧寒却突然开口:“别碰剑。”

    声音冷,稳,不像从前。

    她抬头:“你说什么?”

    “那剑现在是封印锚点,”他坐在战车上,没看她,“动它,封印裂。”

    “那你来干嘛?”她盯着他,“看戏?还是来收尸?”

    萧寒没答,只是抬手,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

    龙纹,缺角在右下。

    和投影里的一模一样。

    他指尖一划,玉佩边缘渗血,血滴在空中,竟自动排列成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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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经阁三,地宫钥。”**

    字一成,立刻消散。

    叶焚歌瞳孔一缩。

    梦里“自己”留的纸条突然冒出来:“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差点笑出声。

    现在这情况,谁他妈还管秋裤?

    可她明白了。

    玉佩是钥匙。

    藏经阁第三层是入口。

    地宫是终点。

    而楚红袖的毒荆花簪,是**命门**。

    她低头看怀里的女人,白发还没全黑,可眉心剑印亮了一丝。

    “你早知道?”她问萧寒,“所以你这时候才来?”

    萧寒沉默。

    机械眼又裂了道缝,黑光渗出,他抬手按住,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我是来**止损**的。”

    “什么止损?”

    “初代人皇,”他盯着她,“已经在藏经阁醒了。他等的不是玉佩完整。”

    “他等的是**双生容器同时到场**。”

    叶焚歌浑身一僵。

    双生。

    她和楚红袖。

    一个点燃,一个冷却。

    一个献祭,一个成神。

    梦里那句“双生祭,方止乱”又在耳边炸开。

    她低头看血剑。

    剑身插在黑印里,像根钉子。

    可现在她知道了——

    这哪是封印。

    这是**请神台**。

    她们俩,才是祭品。

    她忽然笑了。

    “行啊,”她抬头,盯着萧寒,“那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

    “那你就看着。”

    她右手一松,血剑“当”地一声,落地。

    黑印没炸。

    反而开始**下沉**。

    像块烧红的铁,被无形的手按进地底。血剑跟着往下沉,剑柄没入焦土,只剩剑格露在外面。

    “你干什么?!”萧寒厉声。

    “你说呢?”她冷笑,“既然要祭,那就祭个大的。”

    她一把抱起楚红袖,转身就走。

    “叶焚歌!”

    “闭嘴!”她回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你要是真想止损,就管好你那破眼,别再放幻灯片了!”

    她抱着人,一步一晃,往北边走。

    肩头胎记还在发烫,可她不在乎了。

    反正梦里那家伙也说了——

    “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那她就废到底。

    谁爱当神谁当去。

    她只管护着怀里这个,白发还没全黑的傻子。

    走了三步。

    她忽然停下。

    回头。

    “喂。”

    萧寒没动。

    “你那玉佩,”她咧嘴一笑,“是不是还缺一块?”

    “是。”

    “那正好。”她拍了拍怀里的楚红袖,“我姐妹头上这支簪,我看纹路也缺一角。”

    萧寒瞳孔一缩。

    叶焚歌已经转身,脚步没停。

    “下次见面,”她的声音飘在风里,“记得带齐零件。”

    北风卷起她的红袍,赤足踩在焦土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战车悬在半空,机械眼的裂痕越来越多,黑光不断溢出。

    萧寒坐在车上,没追。

    也没动。

    直到那抹红影快消失在地平线,他才缓缓抬起手,把玉佩贴在胸口。

    玉佩突然震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叶焚歌怀里的楚红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发间那支毒荆花簪,缺口处,渗出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