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一个人不像沧州八虎一样威名赫赫……

    他们偷过宰相的亵裤;给五毒盟盟主下过梅毒;

    在除去魔教“炼尸教”的江大侠的家里拉过屎;

    在“杀妻娶剑”的“剑鬼”西门吹风家饭锅里吐过痰……

    没错,他们尽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有的只有恶心人的、下三滥的淫巧伎俩。

    但魏灵风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杀了苏试。

    他本来就是想要恶心苏试!

    这十一个人围在一起抓耳脑袋、急得面红耳赤。

    那最小的一个萧十一郎忽而一拍大腿,面带喜色地凑到魏灵风身边,俯身到他耳边。

    一旁的黄衫美人连忙伸出罗扇挡在他嘴边,免得他有口气熏到魏小侯爷。

    她实在是一个很体贴的美人,难怪能成为魏灵风的贴身女婢。

    那萧十一郎隔着扇子在魏灵风耳边叽叽呱呱一番。

    魏灵风只冷哼一声道:“可惜下毒对他没用!你难道想试试邱知声的下场吗?”

    萧十一郎一脸讪讪。

    “下毒不行,那就下村药!”

    一旁的萧九郎眉飞色舞道,“小的最近刚得了一瓶‘马不停蹄,一日千里’。保管他服用后无孔不入,快马加鞭,鞠躬尽瘁,难以为继。等到他精疲力竭,一泻千里,人仰马翻,我们就可以趁机——”

    他伸出手在脖颈处一割。

    魏灵风摸摸下道:“这方法好,我怎么没想到?”

    见得了首肯,萧九郎便嘿嘿一笑。

    他那十个兄弟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于是这十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就——

    “嘿”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不愧是“鸡鸣狗盗”萧十一郎,果然十万分之猥琐。

    黄衫美人撇开脸,只觉不忍直视。

    底下响起清越的歌声,这声音柔婉,清甜,绝对没有一丝瑕疵。

    就如一块温润无暇的白玉一般。

    一道曼丽的人影映在一张素白的屏风上。

    身躯的横竖撇捺,在其上尽情地书写。

    那道黑色的人影张开双臂,便有一件中衣滑上她的肩膀……

    而后是曲裾……

    这情柔想来也是费劲了心思,一忽儿对镜添妆,一会儿又坐在水盆中用脚撩水,撩到座下一个肥腻肚腩的男人身上,逗得那男人嘎嘎大笑。

    “……打赏一万两……”

    “……打赏四万两……”

    她将一首婉约的歌,唱出一阵又一阵豪放的热闹。

    苏试却觉得已经审美疲劳。

    夜深后,原先绽开的花瓣便渐渐收拢了,就如这花朵也正入眠一般。

    苏试挽袖执起红烛,凑近了去照一朵含拢的桃花。

    烛火的光热,将那桃花又熏照得渐渐地开了。

    仿佛它睁开了惺忪睡眼,抬起了粉红的小脸……

    他又这样照开几朵桃花,横斜的桃花枝上,桃花或眠或醒,错落搭配得很好看。

    他又拿来紫毫,沾一点墨,去描那桃花的边。

    眉目间,是像给睡童画一张花猫脸般的,惬意的灵黠。

    描完片片桃花,他端着红烛,站到几步外端详,假装这瓶桃花是自己画出来般的欣赏一番。

    “……”

    魏灵风轻轻一笑。

    “小侯爷,您在笑什么?”

    魏灵风从青纱上撤回视线,冷冷地板起脸道:

    “没什么。”

    第三十五章 烟杆

    有两个美人从芝兰室出来, 正是魏灵风身边的美婢。

    穿黄衫的那个手里端着个紫檀木盘,内中搁着一柄玉嘴楠竹烟杆,和一盒苗州烟丝。

    她身后跟着的紫衣美人面有忿忿哀悒之色。

    两人一路行到“桃花坞”前。隔着扇木门, 听得内中寂然似无人声。两人对视一眼,那黄衫美人轻轻吸了口气, 抬手去敲门。

    便听得清和一声:“进来。”

    那声音正如岩泉泻落清潭, 玉珠滚走池中。

    黄衫美人推门而入,视线巡室而望,只见墙边放着一张书架, 旁有一张美人榻,塌上落桃花, 桃花上卧一白衣人。

    那紫衣美人见了, 霎时脸上浮上两片云霞。

    苏试正靠躺在塌上, 手握一卷《江湖见闻录》。

    这《江湖见闻录》每年必出四本, 这一本乃是最新的一本“己亥年春之本”。里面搜罗的都是当今江湖名人侠客之事迹,真假难稽。

    眼下这一则说的便是拳王裘怀义和并州白玉刀王周锦荣的逸事——

    说这拳王裘怀义幸艳妓李诗诗家, 恰值周锦荣现在此留宿。知拳王至, 周锦荣不愿搅扰了这位老前辈的雅兴,遂匿于床下。谁知这六十二的拳王使起“刀法”来, 比这二十六的刀王还厉害。周锦荣卧在床底听了一宿, 深受刺激和启发, 遂悟出一套新的刀法来,便是后来的《巫山云雨断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