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掠身,跳下屋梁。

    猛提起一脚,将跟前的矮凳踹翻。

    那凳子直飞出去,撞翻了方木桌子,露出底下的魏知白来。

    他的胸膛上扎着一把飞刀。血,已经洇透灰布衣衫。

    他将四肢摊开,显然放弃了挣扎。

    尽管他面色冷冷的平静,但他的指甲抠在地面,指甲缝里已填满了泥,他应该是很痛苦才对。

    看到魏知白凄惨、可怜的样子,那小童像是被愤怒的手揉痛的心,瞬间,祥和了许多。并透出愉快的惬意来。像炎热的夏日,吹来了缕缕的凉风。

    确实,他接到的命令是——不要杀死魏知白,将他带回去。

    但他可以让他更倒霉,比倒霉还倒霉!

    他是一个倔强的少年。

    而他,要撕碎他最后的倔强!

    那小童走到魏知白身边,用脚踢了他几下,嗤笑道:

    “你看看你,狼狈得像条土狗,还摆出自以为是的架势,你的脸皮可真厚啊!”

    “……”

    魏知白紧闭着嘴巴不说话,直直地望着房顶。

    那小童蹲下身来,用手中的小刀在魏知白的脸上又拍又划,嬉笑道:

    “不如,我就将你这脸皮一片片刮下来,你说好不好?”

    “……”

    魏知白仍然抿紧了嘴,而且似乎打定主意望着房顶。

    那小童冷笑一声,左手捏紧魏知白一侧脸皮,右手飞刀一划——

    说时迟,那时快;

    正此时,突然间。

    只听“噗”的一声——

    魏知白脸颊一鼓,一蓬乌漆墨黑的水雾,伴随着离奇的恶臭,从他口中喷出。

    喷在了那小童的脸上。

    那小童大骇,这是什么诡谲的毒药,竟从口中喷射?!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得到了过分的宠爱(摸不着头脑jpg

    第五十三章 无所求

    他连忙闭眼, 伸手去挡, 却已来不及。

    他感到那毒液已喷入他的眼中。眼, 立刻如进了沙土般, 生出极涩痛之感。

    他的本能告诉他, 现在正是危急时刻!

    他正捂住眼睛的那一刻, 已运气掠身后退;

    然而就在他捂住眼睛的那一刻,魏知白便已出手。

    他拔出胸口的飞刀, 使出了闪电般的一招。

    飞刀, 如鲠在喉。

    那小童瞪大眼睛, 慢慢低头看向魏知白,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血。

    魏知白的一双眼睛,是清凌凌的黑白分明。

    白得无暇,黑得清澈。

    没有怨憎、也没有欢悦,清泉一样, 凉凉地注视着。

    他渴望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什么?

    卑怯。

    他人眼中的卑怯,使他觉得自己无比优越, 无比强大。

    痛苦。

    他人眼中的痛苦, 给予他肯定与自信,自信于自己已成了主人。他已将对方的弱点编成灵魂之鞭, 他可以像鞭打畜生一样鞭打对方。而对方将在痛苦中顺从于他。

    那小童又看向自己的手掌,抹了一把漆黑“毒药”的手掌。

    然而那并不是毒药。

    而是一口老泥。

    又黑, 又臭的老泥。

    ——原来,魏知白抠了地上的泥塞进了嘴里。

    这什么黄鼠狼放屁一样的招数?!

    这样的人,也配成为名剑客吗?!

    真的、好卑鄙!好龌龊!好下三滥!

    那小童不甘地瞪着眼睛, 然后死了。

    ——像魏知白这样一贫如洗的剑客哪会随身携带高级毒药呢?他没有这么想。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出其不意给人下毒的人,当然以为这是毒药。

    “呸呸呸!”

    魏知白趴在地上吐口水,吐出来的口水都是黑的。

    也不知这是几几年的陈年老泥,

    味道如此醇厚。

    魏知白没忍住干呕了几声。

    他心道:如果是师父的话,就算中了圈套,肯定不会又在地上打滚,又吐泥巴的。

    他擦了擦口水,拄着竹剑撑起身。

    方才一心应对敌人,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站起来,顿觉头晕眼花,一时摇头晃脑,差点扑跌在地。

    但他怕这些人还有同伙会赶来,因而也顾不得检查伤势,只想尽可能快点离开此地。

    魏知白拄剑向外走去。

    岸边,浓草为溪水上色,一带碧绿曲折动人。

    一阵风吹来,点胭脂般,桃花点点洒落。

    白鹅黄鸭立刻蹬着腿,抻着脖子,去追啄那桃花。

    其中的一只两只停下水波下的脚蹼,耸起修长的脖颈,偏了偏扁扁的喙部,拿小眼睛往一旁的小路觑去,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踉跄着路过的少年。

    小牛村。

    种豆回来的老农扛着锄头回来了,挎着斧子、戴着短笠的男子背来了柴禾,那些个年轻的姑娘也帮家里从山下溪水处挑来了烧饭做菜的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