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女坐在屋前凉荫下缝补着旧衣裳,说着东家长、西家短——

    “真是作孽,叫个七岁的小女孩背着犁杖在田里耕地……”

    “哪有拿小娃娃当牛使唤的?”

    “真是有了后妈便有了后爹……”

    挨近村口的一座房子里走出一个妇人来——

    李大娘新酿了齑菜,抱着瓮子出门,准备叫左邻右舍都尝尝。

    刚走出去两步,后背被人一撞。

    李大娘转头一瞧:“咦,这不是小白……”

    她话头突然打住,脸也变了颜色。

    魏知白昏头晕脑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原来竟往回走了,走回了先前待过的小牛村。

    大约是流多了血的缘故,魏知白感到

    口渴。他刚想开口讨口水喝,便见李大娘一个箭步窜回屋内,“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灰尘,从门缝里逸出来。

    魏知白愣了愣,转身继续朝前走去,刚来到相熟的人家门口,又是还未开口,对方便脸色大变,不是扭头就走,就是关门关窗。

    本来,这夕阳挨上山边后,迎来的是一天最悠闲的时刻。

    村子里本该正热闹。

    等魏知白将这条土道走了一遍,四周围立刻一片寂寂,连狗都不叫了。炊烟虽是袅袅,人迹却是难寻。

    魏知白原先在这村里待过十几日,帮李大娘修过房顶、闪了腰的周大爷劈过柴、跛脚的余大娘挑过水、从水里捞起过张秀才的儿子……

    现在这些人都躲在房子里,透过窗户缝盯着魏知白,生怕他赖在家门口不走。

    都心道:这些江湖客最好惹是生非,怕是被什么仇家追上了。

    他们这些平民小百姓可掺和不起这些个江湖恩怨。

    魏知白站在周大爷家门口,想走,又实在口渴。

    他提不起劲说话,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他敲了敲门道:“我能不能喝外面水缸里的水?”

    屋内传来闷闷的答应:“你喝吧。”

    魏知白道:“谢谢。”

    他就转身去墙边的水缸那,用葫芦瓢舀了些水,蹲在地上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这才站起身走了。

    他向山下的那片树林走去。

    也许那儿可以为他提供一些庇护。

    很小的时候,他一天的很多时间,便是在荒野度过的。

    他练的是杀人的剑法,但不可能用杀人来练剑。

    所以,他就要杀野鸡、野兔。然后是狐狸、豺狼。然后是老虎、猎豹。

    他虽然要同荒野搏斗,但荒野也养育了他。

    人在艰难困苦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想到令自己感到熟悉、安心的地方。

    村民们仍暗中窥视。

    看到少年远去的背影,有人不免心中同情了:

    这样与人为善的孩子,怎么会同人结仇呢?怕是像说书说的那样,有什么祖传的剑谱之类的,才叫坏人给盯上了吧?

    魏知白慢慢地、慢慢地走着。

    他并没有怪那些村民,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他本就不欲为任何人带来麻烦。

    一个人若无所求,又怎么会为无所得而恼怒呢?

    魏知白也并没有在意村民们在想什么,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走。

    走得越远越好。

    这样才能把敌人远远地甩开。

    一里、两里、三里……

    “走”。

    就像一个信念,根植在他的脑海。

    有的时候,走着走着,他好像做起梦来——

    街市。

    “小白,张嘴,吃块糖。”

    “我不想吃,师父。”

    “你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怜爱。

    “小孩子还是少吃苦,多吃点甜的才好。”又摸头。

    “别骗我了师父,你分明是咬了一口觉得不好吃才给我吃的。”

    我不怕吃苦。

    他心想,总有一天,会让师父为我自豪的。

    他似乎走上了麦田,还是麦田一样的草地?

    他感到有植物的草茎拂他的脸。

    他想象到了脚下的土地的质感,潮湿、带着春热、泥土的气味很甜。

    夕阳落到乌鸦的背上,枝上的乌鸦看着魏知白。

    看着他倒下。

    它是否闻到了腐血的味道,在思考眼前的是否是一道美味?

    魏知白晕了过去,但他并不知道这一点。

    在梦中无尽的黑暗之中,他仍不停地、不停地向前奔赴。

    作者有话要说:

    “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

    第五十四章 泥石流

    这向魏知白动手的是何人?他们又为什么要向魏知白下手?

    ……

    青麟楼。

    楼主所在地宫。

    如果忽略大小, 实在不应该叫“宫”,而该叫地窖才对。

    一重门、二重门、三重门……

    随着台阶逐渐向下, 一扇接一扇厚重的机关门相继打开。

    门, 由不同的人把守,钥匙也掌握在不同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