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候的熹贵妃,女装像极了他的女儿,戎装像极了他的儿子。

    真的是……

    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深吸一口气,容恒盯着画轴的目光微微一沉。

    等孩子们长大,那些记着熹贵妃容貌的人,必定能瞧出端倪。

    可父皇不是先帝的孩子。

    到时候,他的孩子们容貌像极了熹贵妃,要如何与世人解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帝杖毙了熹贵妃却让这个不是他儿子的人登基。

    让这个不是他儿子的人登基也就罢了,还偏偏留下一道遗旨,点名要他母妃的孩子继承皇位。

    揉着眉心,容恒脑中,思绪纷飞。

    猛地,脑中电光火石一闪。

    上次何家出事,闹出他母妃的身世,他母妃并非何家亲生女儿,不过是何家收养的。

    难道……

    父皇不是先帝的儿子,他母妃才是先帝的女儿,为了让血脉回归,先帝才留下那么一道圣旨?

    容恒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得蹭的坐直。

    目光直直落在眼前的画轴上。

    如此解释了先帝留下的那道圣旨,可到底要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

    眼皮微阖,容恒无力的抵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头痛欲裂。

    朝廷的事纷繁复杂,处理起来已经够棘手了,还要再添上这些……

    可他又不得不想。

    上一辈人甚至上上辈人的恩怨他不愿也不想去剖析,可事关他一双儿女的健康成长,他必须挖掘一下。

    这厢,容恒费神着。

    那厢,仁和赌局,第一次来赌局的云霞公主,正激动的坐在赌桌旁,两眼冒着热光,浑身躁动着热血,袖子一撸,准备大干一场。

    而京兆尹府邸门前,人潮涌动,经历了一圈万人大游行之后,齐王被送了过来。

    他刚刚抵达,就看到长青带着秦老头从大门出来。

    原本生无可恋的齐王一眼看到秦老头,激动地蹭的从众人头顶上爬起来,跪在那里,挥舞双臂。

    “救我,救我~”

    凄惨而绝望的呼唤。

    要说当时在容恒的府邸经受的那些鞭子是他毕生吃过最大的苦,那么,这个万人大游行,就是他此生无法超越的苦。

    真的是……

    太苦了!

    他一把年纪,被游行成一个光溜子,还要遭受千手万手的蹂躏!

    然而秦老头一出大门,便被长青请上一台小轿,压根看都没有看到齐王。

    眼睁睁看着秦老头坐着轿子离开,齐王满目绝望,仰天长啸。

    然而,不及他长啸出来,便被京都的百姓奋力一抛,光溜子齐王在半空划出一道光溜子的弧线,然后,准准的落在了京兆尹府邸的审讯大堂。

    京兆尹坐在桌案前,正震惊刚刚长青来带走秦老头,猛地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响在头前,吓了一个激灵。

    拿起手边枕木,啪的一拍桌子,“何人放肆!”

    被摔在地上的齐王……

    京兆尹语落,一眼看到光溜子齐王,顿时眼角一抽,“大胆刁徒,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来人,给本官二十大板伺候!”

    齐王……

    他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会经受这些!

    他是先帝仅存的血脉啊!

    他是真命天子啊!

    苍天啊,你瞎了吗!

    苍天不理会齐王的咒骂,京兆尹更不理会齐王的惨叫。

    二十板子打完,京兆尹直接拔出一根竹签,“北燕恶贼企图刺杀我朝皇族,此案人证物证俱全,铁案一桩,无需再审,按照我大夏朝律例,将此人羁押入囚车,押送至北燕。”

    京兆尹语落,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神志不清的齐王立刻被京兆尹衙役拖走。

    京兆尹府衙后门,早有囚车准备好。

    车辕两侧,坐着两个身形精壮的男子,眼见齐王被送出,两人立刻跳下马车,迎上去。

    衙役客气的将人交出,“有劳了。”

    两个男子憨厚一笑,没有说话,一人接过齐王,一人将囚车打开。

    那人一提齐王的衣领,直接将他一个上抛运动扔进囚车。

    疼的齐王闷声一哼,翻了个白眼昏厥过去。

    吓得衙役忙道:“大哥,小心点,他刚刚挨了板子,上面吩咐,得活着抵达北燕边境。”

    两个汉子已经跨上马车,一人驾车,一人笑道:“放心吧,没事,死不了!三和堂办事,您放心!保证他一路痛不欲生又求死不能。”

    语落,马鞭一扬,马车疾驰开拔。

    他们少帮主早就走了一夜半白天了。

    临时接到任务,他们必须快马加鞭赶上他们少帮主,把人交过去。

    齐王被带走的时候,秦老头被长青引着,刚刚抵达容恒的书房。

    抬脚迈进去,秦老头垂头立在那,一声不吭。

    长青欲要推他一把,让他给容恒行礼,被容恒一个手势制止。

    望着秦老头,容恒沉默了约么四五盏茶的功夫,“本王该叫你什么好呢?按辈分,本王该尊称您一声秦爷爷了。”

    秦老头身子一怔,抬头看容恒。

    迎上容恒一双阴鸷寒凉的眸子,秦老头慌忙低头,“老奴不敢。”

    容恒嗤的一笑,“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这大夏朝的江山基业,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呢。”

    秦老头慌忙跪下,“殿下恕罪,老奴……”

    容恒打断了秦老头的话音,“为什么?”

    三个字,冰冷的如同严冬寒石。

    第一千章 相告

    面上冷冽,心头却是有惊涛骇浪掀起。

    这个人,居然真的是先帝跟前的秦公公。

    当初先帝暴毙驾崩,秦公公悲伤难度,也跟着离去。

    现在,人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迎上容恒寒凉的目光,秦老头缓缓叹出一口气,“齐王,那是先帝仅存的血脉了,老奴不忍先帝无后啊,殿下明鉴,老奴并未扰乱大夏朝的江山,这江山,先帝挣来的不易,老奴岂敢糟践了先帝的心血。”

    容恒盯着秦老头,嘴角泛起一缕薄笑。

    “仅存?作为先帝跟前大内第一总管,您这话的意思是,本王的父皇,不配为天子?”

    秦老头忙叩头,“殿下息怒,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的皇位,乃是先帝亲传,先帝赏识看重陛下,远超过齐王。”

    顿了顿,秦老头无声的吸了口气,“殿下明知老奴的意思,何必为难老奴,有什么事实,是殿下不知道的,老奴是救了齐王的命,可老奴从未想过要助纣为虐,陛下英明,那是大夏朝子民的福气,老奴作为大夏朝的子民,只觉得感恩戴德。”

    说罢,他抬头看容恒。

    容恒忽的一笑,“不愧是先帝跟前最受赏识的秦公公。”

    笑声寒凉。

    秦公公面色不变,“老奴在殿下面前,不敢有半句虚话,不过是有什么说什么,有关陛下的身份,殿下心里明白的,比老奴知道的不少。”

    略停顿一下,秦老头挪了挪跪在那里发疼的膝盖。

    人老了,这膝盖便格外的不禁跪,钻心钻心的疼让他后背冒汗。

    容恒看秦老头的目光,顺着他的面颊挪向他的膝盖。

    “父皇年幼时,曾有一次险些从城门楼坠下,多亏秦公公出手相救,父皇才幸免于难,可惜秦公公为了救我父皇,膝盖被地面石子伤到,这份恩情,本王记得,本王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说着,容恒一抬手。

    长青立刻上前扶了秦老头起身,带他在身后椅子坐了。

    秦老头倒也没有显出多少不安,一脸既来之则安之的淡定,“老奴谢殿下恩典。”

    不过心头却是疑惑容恒到底要做什么。

    明明看上去威严无比,万分动怒,却又提起这种陈年往事、

    秦老头心头疑惑着,容恒抿了口茶,“方才秦公公说,你对本王,绝不会有半句虚言,这话,本王可信的?”

    秦老头一怔,嘴角扯了扯,明白了容恒的意思。

    “只要没有对不起先帝的,老奴定是知无不言。”

    容恒轻轻叩击了桌面几下,“本王的父皇不是先帝的血脉,那他是谁的孩子?”

    秦老头望着容恒的目光,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苦笑。

    他就知道,一旦暴露了身份,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早有悍将能臣王召之,当年临危受命,唯恐王家断了香火,便将唯一的儿子送进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