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孟想拉下百叶窗,足够的安静。

    “玩得挺好啊!”她靠着办公桌,看安静喝茶的男人。

    周霁尧抿了口茶,冲她微微一笑。

    没承认,也没否认。

    孟想自觉没趣,拿出打印好的方案,递过去,“上次没说完的。”

    他却没接,沉默着不吭声。

    她的手伸在他面前,有些尴尬。

    “生气了?”孟想将策划案捧在怀里,坐到周霁尧旁边的沙发,“我开玩笑的。”

    他脸上没有笑容,只是捧着她给他的茶杯,一口一口的抿着。

    似乎在品茶,又似乎在走神。

    好似回到了在孟涵面前的疏离。

    孟想抿唇,想起在电梯里犹豫不决的事情。

    “楼下的事情,你可以问。”半晌,她说,“有问必答。”

    她看着周霁尧,目光很坦荡,她以为他其实是介意孟涵的话。

    被唤回注意力,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然后,孟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越来越局促。

    周霁尧忽然笑了笑。

    他一笑,眉目生动,瞬间冲散了方才的疏离。

    孟想紧绷的心弦松了。

    周霁尧看着她,很专注,“没有想问的。”

    孟想怔住。

    “你别误会,我刚才正好在想事情。”他轻描淡写的说,“每个人都有权力保存那么点秘密,我也是。”

    声音掷地有声。

    就这么落在她心上。

    有种恍然大悟的情绪,孟想福至心灵,“也对。”

    她想的是周霁尧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谁都不例外。

    她想歪了,也太过坦荡。

    孟想低头笑,笑意未及眼底。

    他们俩只是急匆匆的领了证,说白了就是毫无基础的闪婚而已,又不是真爱,她需要解释什么?

    是她入戏太深了。

    于是,孟想探过身,靠着沙发扶手盯着周霁尧,“所以,你藏了什么秘密?”她毫无负担的开玩笑,“别是背着我心有所属了吧?”

    忽然靠近的人,他都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

    周霁尧左手撑着沙发扶手,脑袋靠上去,姿势慵懒又随意,“是啊。”

    他眉梢一挑,一副大爷的模样,“心里有你,非你莫属。”

    玩笑的语气,偏偏他的神色很认真。

    孟想又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笑意弥漫至眉眼间,周霁尧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深。

    孟想反应过来:“我才不信!”她揉了揉鼻子,站起来,“这么容易宣之于口的还叫秘密?”

    说完,她也没看他,“我想起来找曹睿有点事,策划案你先看着。”

    孟想很淡定的打开门,再关上门。

    “砰”的一声,自动落锁。

    她背靠着办公室大门,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心跳如鼓,还有点头晕。

    有毒。

    作者有话要说:曹睿:哦~我懂了。

    钟晴:我好像也懂了。

    孟想:#_#

    周总:我什么都没说~~~

    第21章

    周末,孟想回爷爷家。

    老爷子以前跟小儿子住在一起,后来,几个儿子争孟氏争得不可开交,他就一个人搬到郊区的小别墅,图个清静。

    这回是老爷子规定的每两个月的“家庭日”,不管是不是为了面上的和睦,除了先前孟想在国外,其他人都得参加。

    今天,孟怀松和三弟孟怀钟都来了。

    孟想坐在沙发,远远瞧着几个人假笑着,互相讽刺和攀比,太没劲。

    【大狗子:潇潇回来了吗?】

    自从徐明远知道陆潇潇准备回国,每天都要来问她好几次。

    【孟想:不想回你了。】

    【大狗子:今天回去看你家老爷子了?】

    孟想抬头瞥了眼,孟太太正跟三婶炫耀手上的限量版手链,而三婶已经是满脸的不耐。

    她笑了笑,回他:我爷爷召唤,谁敢不去?

    不过,今天人确实不齐。

    二婶自从二叔去世,却将大部分遗产都留给外边的堂弟后,她就带着堂妹回了娘家,再也没有回来过。孟太太的小儿子,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孟迟上初中,寄宿制的私立学校,这周没有回家。三叔家的堂妹孟凌据说是跟着教授去了武汉大学交流学术,暂时回不来。

    【大狗子:保重。】

    徐明远发了个保命的表情,孟想没有再回。

    客厅忽然爆发一阵笑声,她看过去,没想到她爸也正看着她,那春风满面的模样看得她发怵。

    果然,她隐隐听到了她的名字。

    然后,孟老爷子拄着拐杖过来,“孟想,跟爷爷来书房。”

    他绷着脸,一贯的威严,却是在孟想面前从未有过的严肃。

    孟想下意识站直:“好。”

    孟老爷子的书房在底楼,他先开门进去,示意孟想关门。

    “你跟周家那小子领证了?”他坐到沙发上,拐杖被他拄在他跟前,“什么时候的事情?”

    向来发号施令惯了的人,虽然已退居幕后多年,但他一旦板起脸,那股子威严劲怎么都挡不住。

    老爷子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孙女,目光如炬,“说话。”

    “嗯,领证了。”孟想老老实实站在茶几后。

    老爷子长叹口气:“为什么悄无声息就把自己嫁了?”因为用力,他捏着的拐杖都晃了两下。

    他的声音里已经沾染了岁月的痕迹,这句话更是带着些许颤抖。

    不是指责,只有心疼。

    孟想突然鼻子发酸,她张了张口,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许多人说孟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桃花债不少,说他不顾原配妻子在外风流。

    可是,在她眼里,爷爷一直都是最好的爷爷。

    或许是她是孟家第一个孙辈的缘故,哪怕是个女孩,也是带着众人的期待出生。自从她有记忆以来,爷爷常抱着她逗她开心,从没有其他人眼中说一不二的权威。

    不恭敬的说,爷爷对不起奶奶,犯了所谓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说不清外头是不是真的只有孟怀钟这一个私藏的孩子,可以说他从来就不缺孩子;家里人对他更是畏惧更多,都称他是土皇帝,霸道□□。

    然而,对孟想,他只有疼宠和迁就,甚至是毫无原则的妥协。

    她一直记得那会儿爸爸争宠,于是,他时常告诫她让她粘着爷爷,多陪着爷爷。即便他犯了错被爷爷训斥,也每每搬出她。

    然后,爷爷就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轻拿轻放。

    那些时光,孟想永远不会忘记。

    她的眼眶泛起湿热,连她爸爸都从没有问过她为什么选择嫁给周霁尧。

    “因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孟想违心的宽慰道。

    她低着头,像个犯了错,手足无措的小女孩。

    时间突然间静止,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老爷子始终没有出声。

    孟想双手背到身后,手指不安的绞在一块,大拇指抚着手背,一下又一下。

    “孟想。”许久,老爷子长吁口气,“你别管你爸爸。”

    他拄着拐杖起来,孟想迈步想去扶他,被他挥手挡了挡。

    “你开了个广告公司,是不是?”老爷子走到柜子前,吃力的蹲下来。

    柜子里是个保险箱。

    “嗯,小公司,刚起步。”孟想知道那里藏着保险箱,她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老爷子输密码,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张银行卡,“爷爷老了,什么都记不住,只能把东西都藏在保险箱。”他转过身,对孙女笑,“现在创业不容易。”

    他招手,示意孟想过去,“你爸爸又是那样。”他无奈的说,“女孩子身边要留点钱。”

    他把银行卡递过去。

    孟想隐忍的眼泪水终于没能憋住,她别过头,用手指卡干净,“不用了,爷爷,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老爷子倒是没有反驳,但他强硬的把卡塞到她手里,不许她拒绝,“这是爷爷对孙女的支持。”

    孟想握着卡,吸了吸鼻子,“可是……”

    孟老爷挥手打断她:“等你办婚礼,我就把我跟你奶奶给你攒的嫁妆都给你。”

    她抿唇,捏紧手心的卡。

    卡很硬,也有点疼。

    “爷爷年轻的时候糊涂过,所以,这笔糊涂账到我老了才让我尝尽了苦果。”老爷子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拄着拐杖,一步步回到沙发,“现在后悔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