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姐:“妈,你——”

    “喊什么喊,都快六十的人了,还是咋咋呼呼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罗奶奶说。

    罗姐:“妈!你说什么?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我那个爱臭美的丫头。”罗奶奶刮了一下罗姐的鼻子。

    “妈,那我、我是谁?”罗姐丈夫叫道。

    “你是哪个非要娶我家臭丫头的傻小子呗。”

    “妈!”

    “妈,您又认得我们了!”

    二人抱着罗奶奶大哭。

    丁步直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眸光凉了下来,他脸部的轮廓变得棱角分明,刚刚的温柔被风吹散了。

    “罗姐,”他说,“早点回家吧。”

    罗姐和丈夫又谢了半天,才推着罗奶奶走了。

    丁步直没动,他沉默良久,说:“乐从心,我能靠着你吗?”

    夜风吹过他凌乱的刘海,他的眼眶隐隐泛出红光,鼻尖通红,像是得了重感冒。

    乐从心:“哦……行、行吧……”

    话音未落,丁步直上前一步,额头贴在了乐从心的肩膀上。

    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一米八几的个字,却躬着腰勾着脖子,姿势应该很不舒服,可他却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乐从心一动也不敢动,全身僵得像一根冰棒,只能将目光投向奔腾不息的春水河。

    河光洒在丁步直的头发上,被风一吹,光散开了,在乐从心眼前摇出一片星芒。

    乐从心闻到了他头发上的味道。

    清冽又血腥,柔软又寂寞。

    第23章

    一周后,罗奶奶去世了。

    据说,去世前罗奶奶恢复了记忆,变得几乎和常人一样,能说能笑,能吃能喝。

    她给所有的亲戚朋友打了电话,邀请他们来家里聚餐。

    聚餐结束的第二天清晨,罗姐发现罗奶奶躺在被窝里,身体冰凉。

    乐从心见到了罗奶奶的最后一面。

    她躺在鲜花中,容色安详,像睡着了。

    临走的时候,罗姐给丁步直看了一张照片,是十年前罗奶奶和她老伴的合照。照片里的爷爷笑呵呵的,很亲切,他拉着罗奶奶的手,看起来很幸福。

    他就是罗奶奶口中的“阿健”。

    “其实,我爸长得挺普通的,和丁总你一点都不像。”罗姐笑着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偏偏把丁总认成了爸爸。”

    她说完这句话,眼圈就红了。

    丁步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罗姐的肩膀。

    罗姐抹了抹眼睛,又说:“后来,我想了想,也许在她记忆里,我爸爸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吧。”

    乐从心看了丁步直一眼。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看向了乐从心。

    阳光透过松叶叠在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透明冰凉,睫毛微颤。

    乐从心的心跳停了半拍,整个世界变得干净而透明,只剩下眼前人的倒影。

    他真的、真的很好看。

    *

    罗姐请了长假,回来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是11月下旬,她瘦了一大圈,但整体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公司进入最后一季度的冲刺阶段,各种年底促销宣传、年终总结、学习报告、报表汇总、来年预算等工作呼呼啦啦都压了下来,众人都忙得足不沾地。

    乐从心已经没有时间去相亲,周末都泡在家里加班改策划,甚至连梦都不做了,每天脑袋沾枕头就一觉到天亮。

    丁不直更忙,乐从心连续好几天发现他在办公室通宵工作,只吃外卖,甚至两三天都穿同一套衣服。

    大家都忙着为生存奔波,无暇顾及其它。

    如此忙碌了一个月,终于完成工作目标。

    丁步直回家匆匆洗了个澡,就提着行李箱回唐氏总部述职。

    没有了玉面阎罗的监督,整个公司再次恢复了幸福的咸鱼生活,大家各自过着滋润的小日子。

    丁步直出差的时间比大家预料的更久。

    原本说三天就会回来,但拖拖拉拉了大半个月,仍然没有订回程机票。

    乐从心发现,她对丁步直的心动感觉渐渐变淡了。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每当她要爬墙某个爱豆的时候,都会有同样的感觉。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喜欢,就是这么肤浅,如果没有激素的刺激,时间很快就会冲刷掉一切。

    乐从心很淡定。

    她淡定地等着那份喜欢在时间的长河里流逝、褪色,最后变成一份苍白的回忆。

    12月过去,新年到来。

    元旦假期结束的时候,丁步直还是没有回来。

    乐从心发现她对丁步直已经心如止水。

    这简直是新年最好的礼物。

    1月4日,新年开工第一天,乐从心精神饱满提早半个小时抵达公司,还买了一份15元的开封菜早餐,打算在办公室里享受美好的清晨。

    可进门第一件事,就预示了不详。

    【识别失败,请重试】

    【识别失败,请重试】

    【识别失败,请重试】

    【识别失败,请重试】

    乐从心狠狠敲了两下指纹打卡机,凑在打卡机前给自己和打卡机拍了张合照,发给了李泰平。

    【人从众】:李主任,打卡机又不认识我了,拍照自证。

    【国泰民安】:收到。

    乐从心提着早餐走进办公室,浇了花,打开电脑,挑好下饭综艺,开心地打开了早餐粥。

    手机猝响,屏幕显示【丁不直】。

    乐从心手一抖,一坨粥掉在了桌子上。

    乐从心看着那坨粥慢慢溢开,顺着桌沿滑落,吧唧一下掉在了她的新毛衣上。

    乐从心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人名,眼袋怦怦乱跳。

    屏幕暗了,对方挂断了电话。

    可不到半秒钟,电话又响了,还是【丁不直】。

    乐从心硬着头皮接听。

    “喂?”

    “你在哪?”

    丁步直的声音听起来冷得仿佛冬天屋外的铁栏杆。

    乐从心屏住呼吸:“在单位。”

    “我帮你定了11点的飞机,10分钟后有人送你去机场。”

    “嗝?!”

    “来蓟京。”

    丁步直挂断了电话。

    乐从心傻在了椅子上。

    10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公司门口,跳下来一位戴墨镜的西装大哥,向乐从心出示了唐氏集团总部的工作证,就把乐从心半押半送弄上了轿车。

    于是,乐从心就带着一张身份证,一个手机,半个吃剩的汉堡和一脑门惊叹号,一路飞到了蓟京。

    *

    蓟京,天/朝首都,车多人多雾霾多。

    从蓟京机场下来,又是同型号的黑色轿车,同类型的墨镜大哥全程护卫,将乐从心送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当乐从心拿着门卡站在房门口的时候,两只眼睛还在转蚊香。

    “乐女士,丁总就在里面。”

    墨镜大哥扔下一句话荣誉退场。

    乐从心傻了,感觉手里的门卡是一片□□。

    【霸道总裁的报复】黑色弹幕从眼前划过。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瓣,鲜红如血,踩在上面,柔软又滑腻。

    她走了进去,她听到男人和女人的笑声。

    欢乐、嘲弄,还有淫/荡。

    她见到了那个男人,他穿着洁白的浴袍,敞着领口,坐在铺满玫瑰花的床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他的脚边匍匐着三名妖媚的女人,她们穿着比基尼和黑色丝袜,咯咯咯地笑着。

    她愣住了。

    他向她举起了酒杯,眼尾挑起两道红晕。

    “我就是让你来看看,我过得有多开心。”】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乐从心大惊失色,向后跳了两步,双手横在胸前摆了个奥特曼的防御造型。

    丁步直探出半边身子,一脸不耐烦。

    “怎么还不进来?!”

    丁步直没有穿浴袍,也没有端红酒杯,他的头发有点乱,下巴上长出了一层胡茬,两只黑眼圈衬得他阴森森的。

    乐从心:“诶?”

    “进来,快点!”

    “哦……”

    房间里没有玫瑰花,更没有比基尼黑丝袜女郎,只有一桌子的厚厚的资料和成堆的外卖盒。

    乐从心:“丁总,您让我大老远来蓟京是——”

    丁步直:“加班。”

    乐从心:“……”

    *

    乐从心万万没想到,一个霸道总裁猎取豪夺的开头,居然发展成了苦逼社畜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