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是不大在意,他说他早就看完了所有,也记下了全部。可程澈在意,岂不是许多法术都成了只有道长才知道的绝世密法,他想查些有关他身上煞气的破解方法都不能够…。

    他日日夜夜钻研复原法术,如今终于卓有成效!

    抓起修面刀,右手在空中挥舞几下,左手抛出一道白底青字的符咒,“急急如敕令!”

    而在他面前摆放的数本残破书籍便缓缓浮空,蒙尘的内页无风却快速翻动,那些残破的页角正在缓缓修复。

    程澈接住书本翻看,大喜过望。

    不仅烧毁的部分重新复原,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也在他的法术下能辨出一二,他在心里小小地雀跃:

    “虽然呼风唤雨不如道长,但我倒是擅长将东西复原…”

    程澈立即钻研进了书本里。

    书上说,凡人身上皆有煞气,只是浅薄与否的问题。煞气首先受命格影响,譬如生辰八字,若八字与五行相冲便会命里犯煞,家宅不宁。

    程澈想,我的生辰八字倒是中规中矩。

    再往下看,书中解释:煞气的另一来源,便是俗世中常说的“现世报”。人的仇恨能够化作煞气纠缠被憎恨者,让其今生不得安宁,甚至永世不得超生。一言蔽之,越是受人唾弃受人鄙薄的恶人,身上煞气越是浓厚。

    程澈更迷茫了,这好像和他也没关系,毕竟他从小待在道观,除了道长以外的生人都不见几个。

    他花了一整天读完全本,没有太多收获,倒是学了一道能让周遭煞气显形的符咒画法。

    他忐忑摸出一张空白符纸:虽然道长说我身上的煞气早就消了,可还是确认一下吧。

    “叮——”

    白底青字的符咒在他施法瞬间散开。

    程澈还没来得及提心吊胆,便有道浓稠的黑色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犹如恶鬼朝他张牙舞爪扑来。

    “啊!”程澈吓得后退三步,良久才缓过神。

    刚刚那个该不会是我身上的煞气吧。

    他心存侥幸,“不对不对,一定是符有问题。”

    小道士知道画符最好的原料是绘符者的鲜血,哪怕符咒画得不好,也能事半功倍。他心下一横,咬破自己一根手指,在符纸上重新画了一道现形符。

    “急急如敕令!”

    法术施展,大片污黑肮脏以他脚底为中心源源不断向外释放,只片刻便染了整座藏经阁。让程澈感觉自己活脱脱一座在宣纸上打翻的砚台。

    若真是墨水就好了。

    程澈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混沌如血池,却又漆黑如墨汁的污垢,“这真是我身上的煞气?”

    恐惧如沼泽中探出的数只巨手,牢牢掐住他的脖子,要把他就此拖入无尽深渊。

    “别过来——!”

    程澈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伏在窗台边想透透气,可原来他的煞气早已将整座道观都笼上了一层黑雾。

    只会带来不幸、厄运、灾难的黑雾。

    “怎么会这样”

    “难道师父眼里的我……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要…我不要!”

    程澈腹中猛地一痛,向前呕出一滩鲜血。从那天开始,他便患上了时不时呕血的恶疾。而他藏得很好,无端不知道。

    如今再看前后左右聚集的百姓,毫不知情便恳求他这个灾星施法赐福。可哪怕灾星只是施舍一点点好意,最后也会变成祸害这些人的不幸。

    程澈只能躲闪开,试图不去看他们的眼睛,“别靠近我。”

    可迎面一个妇人跪在他身前,哭着求他,“小道长,求求您,求求您,我儿子每天都吃不饱饭”

    程澈咽了口苦涩的唾沫,“每日辰时巳时无所观都会布施救济粥,你们可有领到?”

    “僧多粥少,一片菜叶都分不到,全是汤水啊”

    程澈艰难闭了闭眼,试图解释,“如今国库空虚,各地也急需拨款赈灾,实在是”

    最终还是心软了,把小竹篮里的一袋零花钱全给了妇人,“给你吧。”

    可他救不了所有人,此举更是让其余流民变本加厉围住他:

    “我呢?我儿子比她儿子还小!”

    “我还有个襁褓里的孙儿”

    程澈连连后退,“我身上没有那么多”

    后背又撞上了另外的流民,

    “那道长您能不能点石成金分给百姓啊?”

    “是啊是啊,道长法力无边,一定能!”

    “咱是饿得走不动了能走动了,立刻不脏您的眼。”

    “我们该怎么办?”

    “谁能救救咱们?”

    流民重重围住他哀求恳求,一张张饥肠辘辘的面孔在眼前交叠闪过。

    而程澈在中心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他不能点石成金,也不能变出粮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