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的摩罗金刀也有了新作用,砍树削枝去木刺,用的极为顺手。只是这柄刀太长了些,快有一米,做不了精细活。

    司烜带着孩子坐在门槛上,神情复杂地望着他:“梵笙要是知道,会被气笑的。”

    陈川才不在乎,一面谈笑,一面劈树桩:“幸好他不知道,否则我都没得投胎了。”

    “明焱,给我衔个木榫来。”陈川不仅自己动手,甚至还在使唤明焱。

    明焱伸出留着伤痕的小鸟腿,抗议道:“我可是为了你们才受伤的。”

    司烜在一旁含笑看戏,谁知孩子自怀中起身,晃晃荡荡走过去,拾起木条送到陈川手中:“爹爹,给你。”

    “我儿子真乖!”陈川对着白嫩嫩面颊就亲了一口带响的,继而扫视司烜明焱,“哪像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说罢,又揽着儿子笑得傻呵呵:“爹爹给你做个小木马。”

    司烜见他们父子有说有笑,捧着明焱道:“我为你疗伤。”

    明焱中了巫燧的招法,伤势非三两日就能痊愈。这几天来,司烜日日耗用神力为其疗伤,也才恢复七成。

    司烜再度凝起神力,缓缓送入明焱伤处。明焱顿觉痛楚一扫而空,精神大振。连日得到的神力明焱不曾运化,今日竟忽然流窜起来,在小小的身躯内横冲直撞。

    雏凤慌了神,忙叫司烜停手,不住扑棱翅膀。

    司烜生怕明焱有危险,蹙眉问:“你怎么样?”

    明焱顾不上回话,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神力自体内冲出,将它包围其中。下一瞬,刺目白光散去,天地都似暗了几分。

    明焱睁开眼,便看见司烜满面愕然:“嗯?”

    陈川亦是朝他看过来,呆愣愣失手丢了柴刀。至于陈烁,蹦蹦跳跳走过来,一对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漂亮哥哥!”

    “哎?”明焱后知后觉,茫然地看着双手,“我变成人了?”

    他不仅化身成人形,还是翩翩美少年样貌,凤眼衬着瓜子脸,还真是人如其名的“明艳”。

    司烜沉吟半晌,揣测道:“大约是我给你传了太多神力,促使你修为大增,幻化出人形。”

    “那还真是因祸得福。”明焱笑呵呵谢过司烜。

    陈川丢下手中活计,拽着司烜去往别处:“我看以后,有人帮咱们带孩子了。”

    司烜瞥一眼明焱,神情复杂:“你能放心?”

    陈川答道:“怎么不放心,正好是一对玩伴。”

    司烜虽在点头,但心中却道,陈川太过乐观。明焱自己都还是孩童心性,哪能照顾好陈烁呢?

    尔后的几日里,陈川不得不叹服司烜是火神,实在高瞻远瞩。

    自告奋勇下厨做饭的明焱,烧焦猎物倒是小事,一掌业火下去,险些炸裂了土灶台。

    偏生陈烁粘着他,俨然是个小尾巴,灶台轰然一声闷响时,还在一旁拍手叫好:“漂亮哥哥会打雷!”

    明焱受到暴击,信心挫败,终被陈川碾出后厨。司烜循声而来,发觉并非巫燧人马来袭,这才消散了杀意。

    陈川一面清理土灶台,一面不忘吐槽司烜:“阿烁与你一脉相承,看见漂亮人就走不动路。”

    司烜面露“和善”的微笑,掌心引火,瞬间烤熟了刚拔完毛的野鸡。

    陈川眼见此情此景,只觉得脖颈凉飕飕,当即转移话题:“我去打碗蛋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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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一轮圆月高悬于天上,地窥探着静谧的人间。

    孩子已睡得很沉,司烜亦是入梦,唯独陈川直勾勾望着窗外,难以入眠。不知不觉间,陈川不动声色地挪动起身子,朝司烜挤过去,越挨越近。

    司烜本在浅眠,此时猝然惊醒,睁开绘着火焰纹的眼:“不许动坏心思。”

    “怎么能算是坏心思呢?”陈川吻他的耳垂时,恍如狐狸叼住葡萄。

    陈川的胸膛熨帖在司烜后背,二人前心贴后心,皆是怦然心动。

    “住手。”黑暗中,司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想要掰开陈川胡作非为的手,却反被箍住手腕。

    陈川全一副有恃无恐之态,甚至得了便宜还卖乖,委屈地耳语:“都是你,我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司烜无声叹息,继而低声提醒他:“安分一点,阿烁还在身边。”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问及司烜感受,他定要答,有如利刃抵在身后。

    “我不做什么,真的……”陈川口中这般说着,却将人拥抱得紧了些。

    司烜自然不信,刚要命他起开,就猝然发觉阿烁转醒。小娃娃打了一个呵欠,睡眼朦胧地望着二位阿爹,不知他们大半夜为什么不睡觉。

    只一刹那,气氛降到了冰点,比窗外寒风还冷三分。

    陈川披上外袍就朝外奔,那急匆匆的模样,堪称如临大敌。不多时,眀焱就被他从一间屋里撵出来,睡眼惺忪地抱着铺盖找司烜打地铺。

    阿烁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奶声奶气得问:“阿爹……?”

    “没事了没事了。”司烜忍笑安抚孩子,想着陈川手忙脚乱的模样,实在压不住,终归轻笑出声。

    陈川的确不好过,大好的爱人躺在隔壁,他却只能倚着冷冰冰木墙自行处理,实在凄惨。可此事也怪不得旁人,是他自己得意得很了,擦枪走火,结果反让火烧了自己的眉毛。

    许久以后,外头一阵扣门响。

    陈川挑眉,含笑应声:“来便来了,敲门做什么?”

    门扉发出“吱呀”轻吟,银白月光下,那人身影映在地上。光影交错间,陈川看见了司烜的容颜在月光白到近乎透明,仿佛是雪雕的神像。

    “你来了。”但陈川知道,很快,这座恍如冰雕而成的神像,就会中融化为一滩春水。

    阿烁再度熟睡以后,司烜才轻手轻脚起身寻过来。他坐定在窄小的床榻边,仔细凝望陈川的神情:“你一点都不意外?”

    陈川得意洋洋地拽司烜入怀,说话之前,先奉上一记深吻。的确不意外,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跟司烜心意相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累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六十一、木马、看星星,和蜂蜜糖

    六十一、木马、看星星,和蜂蜜糖

    陈川在现代的时候,算得上是手艺人。

    工作上,他在市区开了一家私人烘焙坊,生意兴隆,有钱有闲;私下里,除了健身旅游,还爱做木工手办。

    许久以前,他就想过,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要亲手做一个小木马。

    阿烁生在乱世,又是火神的孩子,注定这一生要经历许多波折。陈川初见他时,怀着满腔愧疚与喜悦,百感交集,难以言其一。

    现如今,陈川捧着小木马,比握住摩罗金刀还宝贝,满心欢喜地朝孩子招手:“好不好看?”

    “好看。”阿烁抱着陈川不撒手,一双眼睛笑的睁不开,“阿爹真好!”

    “小马屁精。”陈川捏一捏他小的鼻头,把人抱上了木马,“好不好玩?”

    “好玩。”阿烁骑上木马,“咯咯”笑开了花。

    司烜倚在门前,望着那父子二人,唇畔燃遍温存笑意:“你们还真是投缘。”

    陈川闻声望过来,朝他朗声笑道:“我儿子,自然与我投缘。”

    阳光落在陈川眼里,细碎而明亮,化作碎金似的星光。司烜总会因这神情而迷醉,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与陈川一同手把手教阿烁玩木马。

    陈川再三瞥向司烜,欲言又止半晌,终归问他道:“以后的日子,你想怎么过?”

    “自然是先为我们阿烁扫清前路。”司烜深知山中时日虽比外面宁静,却也非久居之所,巫燧迟早会寻到戎北山来。

    “我很想就这么过下去,但是必须先完成诺言。”陈川说的亦是肺腑之言。

    不知何时起,系统任务变得无足轻重,回去的愿望也不再强烈。如果真的要回去,他希望系统给予额外的奖励——比如,降司烜和阿烁都带走。

    陈川最渴望的事情,莫过于让他们脱离乱世,见一见自由、文明、安稳的另一个人世。

    司烜不知陈川心中所想,兀自说道:“等到一切都结束,我们就回这里隐居。”

    “等到一切都结束,我想带你去我的家乡。”陈川望向他,眼中蓄含着星光。

    司烜欣然同意:“如果可以,我也想去看一看。”

    陈川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来:“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安顿好阿烁。”

    司烜大致猜到他的意思,不由频频蹙眉:“怎么,你还想让眀焱留在山中照看阿烁?”

    陈川心思被看穿,索性坦言道:“外面太危险,总不能带他在身边。”

    “可眀焱也还是个孩子。”司烜只觉得,陈川过于乐观,“他才化成人形,能照看好自己已是万幸。”

    二人说话之间,眀焱恰好跑出来,满脸锅灰,原本白生生的脸硬是被染成黑炭头。

    司烜朝陈川一睇,眼底含笑,还有若有似无的嘲笑之意。

    陈川叹息,苦恼地走上前去:“又是怎么了?”

    眀焱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回答:“锅子……锅子炸了!”

    “这里就只有两口锅,你还给我炸了一个?”陈川听闻此话,只觉得气血上涌,仿佛心脏也快炸裂。

    说起来,锅子还是猎户留下的,小屋废弃以后,再无人问津。陈川还曾庆幸过,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也不是故意的。”眀焱一边擦脸,一边委屈地说,“我原本在烧热水,可是生火实在太慢,于是……”

    “于是你用了法咒。”陈川已经猜到结局,揉着眉心说,“从今往后,你别再接近厨具。”

    “可是……”眀焱拽着陈川衣角说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大事情没做成,迟早会下山去。我也知道,你们不能带上阿烁同行。”

    陈川终于明白他的心思,顿时消了气,甚至心中还有愧疚:“所以,你想代我们照看阿烁,才急着学这学那?”

    眀焱点点头,委屈又自责:“可惜我什么都做不好。”

    陈川抚了抚少年后脑,柔声道:“从今天起,我手把手教你。”

    陈川也果真兑现了诺言,扛着柴刀教眀焱伐木砍柴,一连数日,眀焱终归寻到要领。再者,便是生火。

    眀焱才涅槃重生,算得上年幼,还不知如何控制术法。司烜只有耐下心来,手把手传授秘诀。

    “你虽有引雷火业火之能,但也只能用在与劲敌斗法之时。烧茶煮饭、燃烛引路,只需寻常火种即可。”司烜说罢,一打响指,便见一株火苗骤现指端。

    眀焱回想要诀,也一打响指,学得像模像样,却烧着了身旁一颗小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