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陈川还不能安身之所化作灰烬,放下怀里的阿烁就去找水。

    “哇~”阿烁非但不怕,还小麻雀般蹦蹦跳跳跑到眀焱身边,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哥哥比阿爹有本事!”

    对此,司烜不置可否,一拂衣袖,灭去蛮熟火焰。

    陈川听闻此话,玩笑说道:“这小东西,嘴上抹了蜜。”

    眀焱尴尬地挠挠头,讪笑着望向司烜。司烜只说了两个字:“去后山水塘边慢慢练。”

    此后数日,眀焱日日去水塘边练,得益于神兽生来聪慧,不多时,便大有长进。司烜偶尔会悄悄跟过去,见他已能掌握神力,收放自如,终归安心些许。

    凤为神兽之首,若无强敌来犯,以眀焱之力,足以保阿烁周全。

    夜幕再次降临,陈川与司烜肩并肩坐在门前,望着天上浩瀚繁星。

    阿烁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一颗一颗数着。司烜把孩子抱在膝头,柔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数冰晶糖球。”阿烁笑呵呵回答,“星星一闪一闪,像极糖球。”

    “这是什么东西?”陈川并不了解雪域的吃食。

    阿烁想了想,不禁咽下口水:“甜的……从前阿叔会给我呢。”

    陈川蹙眉:“阿叔?”

    “就是和爹爹们打架的那个。”阿烁不知大人们的恩怨情仇,单纯的好似白雪,“好多人怕他呢。”

    “他……对你好吗?”司烜犹豫半晌,无声而飞速地瞥陈川一眼,复又启唇,“可曾为难过你?”

    陈川与他眸光交汇,刹那之间,眉宇渐蹙。

    “好。”阿烁并不能感知到两位爹爹的心绪,自顾说着,“别人都怕他,只有我不怕。”

    听闻孩子所言,司烜与陈川都满心惊诧。他们原以为,巫燧只想控制一名傀儡,并不会对阿烁多加照拂。

    陈川有些吃味,轻轻拧了拧奶娃娃的面颊:“明天阿爹给你做蜂蜜糖,比那什么冰晶糖球好吃一百倍。”

    “真的?”阿烁炸了在眼睛,满是期待。

    陈川点头:“真的。”

    司烜凑到陈川耳边,质疑道:“你真的会?”

    陈川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从前我在家乡时,可是糕点师傅。”

    “我也要学!”眀焱不知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朝陈川直挥手,“明日记得带上我。”

    陈川点点头,忽然诡秘一笑,活死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司烜不经意间瞥见,便晓得明天有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眀焱就被陈川拽起来,去往云杉林。

    蜂蜜糖是蜂蜜做的,可荒山野岭里蜂蜜何处来?自然是采野的。

    陈川早盯上后山的蜂蜜,奈何云山树高、蜜蜂蜇人,一直不曾下手。

    眀焱仰头看着蜂巢,嘀咕道:“你和巫燧交锋时,飞得可比树高。”

    陈川附身给他一记脑崩儿:“腾空而起自是不难,可若想既摘到完整蜂巢,又不被蜜蜂蛰咬,可就难上加难了。”

    眀焱终归明白他的意思,催动术法,化作火凤,盘旋而上。

    火凤一声鸣啼,群蜂有感,嗡鸣声骤响。不多时,它们便成群结队地从蜂巢中飞出来,飞散而去。顿时,偌大的蜂巢里,空无一蜂。

    陈川捧着眀焱衔来的蜂巢,当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凤凰。”

    这一人一凤取了蜂巢,还顺带抓了猎物,可谓是满载而归。回去以后,陈川便架起锅来,分了一大半蜂蜜去做蜂蜜糖。眀焱从未见过蜂蜜糖,眼睛一眨不眨地学着。

    在这片严寒的大地上,蜂蜜算得上奢侈品,常被祭祀用以供奉神前。司烜曾尝过蜂蜜糖,却不知如何制作,当即也赶来瞧。

    蜂蜜在锅中翻炒,颜色渐深,也渐趋凝结,顿时香气四溢。

    阿烁嗅着鼻子,馋猫似的:“好香。”

    陈川心中想的却是,这群古人好生可怜,缺衣少食的,连个炒蜂蜜都当做美味佳肴。如果能一起回去,他一定要亲手做甜点给他们尝一尝。

    等到蜂蜜凝固、冷却,陈川敲碎了装好,挑一小角给孩子含在嘴里:“不许吃太多,牙会疼。”

    阿烁好奇地问:“为什么牙会疼?”

    陈川故意沉下脸来,说得一本正经:“因为糖果会引来小虫子,在里牙齿上打洞洞。”

    “呀!”阿烁一惊,忙不迭捂住嘴,果真被吓到。

    片刻以后,他伸出小手拽住司烜衣角,小声问:“阿爹的法术可以治牙疼吗?”

    司烜不禁笑出声来,牵起孩子的手握在掌心:“阿爹什么都能治好。”

    听得此话,阿烁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从前在白塔时,他可吃过不少糖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甜起来

    甜的我怀疑自己

    ☆、六十二、出山

    六十二、出山

    至于剩下的小半罐蜂蜜,陈川自有作用。

    天色渐晚,飞鸟入林,陈川在夜幕下点燃篝火。白天猎来的羊早被剥去皮毛,架在火上炙烤。

    火焰一起来,羊肉渐趋金黄,羊油滴滴落在火里,便听闻“呲呲”作响。陈川不紧不慢地朝上面抹蜂蜜,抹一层,烤片刻,再抹一层。如此反复多次,香气开始徜徉在空气里,冷风都吹不散。

    明焱努力嗅了嗅鼻子,咽下一口口水。其实不用说他,便是司烜也一瞬不瞬盯着羊肉。最可怜的莫过于阿烁了,在一旁看了,不住咽口水,眼巴巴地想着吃。只可惜才长牙,司烜只给他几片放在嘴里磨一磨。

    山中的时光就是如此自在,陈川望着逗弄儿子的司烜,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起来。外面的战场都与此处无关,岁月本该如此悠然静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完,事端便再度前仆后继而来。须弥的到来,恍如一颗石子砸入湖心,终归将这里的宁静打破。

    须弥这一现身,堪称狼狈。陈川隐约感知到不妙,蹙眉道:“怎么这副模样?”

    须弥本对司烜、陈川二人心怀愧怍,可此时已十万火急,只得咬牙说道:“我本不该前来此地,只是巫燧的人马已找到山谷。阿螺正带领族人血战,但我知晓,以她之力无法抵御银戎王朝一众祭司。”

    “所以,你是求援来了?”司烜行至陈川身畔,不动声色地回眸,递上一记眼神。

    陈川心领神会,并未即刻应允须弥,只等司烜斡旋。

    果不其然,司烜另有所想,与须弥问:“现下战况如何?”

    须弥如实回答:“只还能抵挡一时。”

    司烜探到亓风部虚实,愈发不着急前往增援:“前去搭救倒是不难,只是你的族人信不过我们。”

    “我会与他们解释。”纵使司烜不说,须弥也会如此作为。

    司烜含笑反驳:“从前,你也曾试图力排众议,可最后的结局呢?”

    此言一出,须弥无话可答。可是,为了族人,他愿意放下颜面:“大人,从前是阿螺对你多有冒犯,我愿意代她受过。亓风部不能灭亡,我只求大人出手相救。”

    “我也不曾说过,要袖手旁观啊。”司烜心思难测,此言一出,须弥复又瞧见希望。

    “我问你,这一回,是哪个带兵卒前来讨伐?”司烜深知绝非巫燧。

    若是巫燧亲征,须弥觉不可能有命来到戎北山中。

    “是祭司明烨。”须弥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一名蒙面男子,从前在银戎城时打过照面,但我不知姓甚名谁。”

    那便是泷澈了。

    司烜与陈川互望一眼,皆已明了。

    陈川这才启唇说道:“你先行回去,等到安顿好他们,我们自然会去。”说罢,遥遥指向明焱与阿烁。

    “多谢。”须弥顿时振奋。

    待到须弥去后,司烜低声问陈川:“依你之见,亓风部能撑多久?”

    陈川心含忧戚,直言回答:“虽不至于即刻覆灭,但也撑不了多少时候。”

    “所以,我们更得选好时机再去。”司烜剔透如冰雪,总能洞悉世情,“若是去早了,他们难惦念你的好;去晚了,死伤大半,你也不愿意见到。”

    “所以,只有在局势将倾时及时赶到,咱们才像是‘神兵天降’。”早在方才,陈川就看穿司烜的意图,与他一唱一和,在须弥面前演一出好戏。

    司烜会心一笑,故意埋怨:“为了你,我总在□□脸。”

    “下回我来。”陈川倒是真不介意为司烜做一回“坏人”。

    “罢了,他们都将你当做摩罗金刀的主人,你哪里还能演恶人?”司烜含笑叹气,却也不曾真正在意过,“先去安顿阿烁吧。”

    对神明而言,凡人的评断,本就无需理会。

    司烜对眀焱心怀疑虑,临行以前,再三叮嘱。眀焱认认真真听着,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保护好阿烁。

    虽说才相处短短十数日,可到底血浓于水,临行前,眀焱拽不住阿烁,看着奶娃娃跌跌撞撞往司烜、陈川怀里扑。

    阿烁埋首在司烜肩头,揪着衣衫不松手:“阿爹要走?”

    “阿烁,阿爹很快就会回来。”司烜这才发觉,原来他的心还不曾化作冰冷的石块,会因孩子而酸涩。

    “阿烁是男子汉,可不许哭。”陈川将儿子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阿爹是下山帮你采蜂蜜去了。”

    “阿爹骗人。”谁料想,这孩子聪慧又心细,一言戳破他的谎言,“阿爹是要打架去了。”

    霎时之间,再无一人说话,只有凉风徜徉在山间,留下一阵呼号声。

    大抵是因身为火神之子,阿烁的确早慧。陈川轻拍他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阿爹不该骗人,是阿爹错了。”

    “我们啊,是要去揍坏人。揍完了就回来,阿烁一定记得,要跟着明焱哥哥好好过日子。”

    “嗯……阿爹快去快回。”阿烁坚强地点点头。

    司烜抹去孩子的泪水,又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不哭。可欲走之时,阿烁忽然拽住司烜的手,骤起眉头道:“阿叔不是坏人。”

    司烜一愣,再度蹲在阿烁跟前,试探问道:“你是说……巫燧?”

    阿烁认真地点了点头:“爹爹们不要二打一。”

    看来,巫燧当真疼爱过阿烁。陈川与司烜目光交汇,皆是满含心绪。

    司烜不说话,陈川抚了抚阿烁的脑袋,哄着他入睡。

    等到阿烁睡去,司烜翻出从前的狼皮来,交到明焱手中:“再过些时日,最寒冷的时候又会到来,照顾好阿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