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笙,对不起。

    陈川心中默念此话,拔刀出鞘,直奔巫燧而去。

    刀光剑影之间,溅起尘土飞扬。那二人如斗狠的野兽,皆是用尽全力格杀,每一式是夺命杀招。

    刀锋剑刃所及之处,墓室壁画纷纷剥落,将遥远的过往一并杀入尘泥。

    巫燧抵住摩罗金刀,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具,心绪万千:“陈川,你已精进至此,梵笙残念若是一息尚存,定不会失望。”

    陈川翻腕转向,脱开巫燧钳制:“只可惜你已受重伤,实力不如从前。”

    巫燧倒是看得透彻:“时也命也,若是今日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怨天尤人。”

    陈川冷笑不言,再使杀招。摩罗金刀感应主人杀意,顿现金芒。巫燧早已摆出横剑姿态,却在刀锋来袭之刻,猝然展开双臂。

    摩罗金刀没入他胸膛的那一刻,陈川听到心脏破裂的声响。温热的鲜血迸溅而出,染红了横眉怒目的金刚面具。

    面具之后,陈川不敢置信地空瞪着双眼:“为什么?”

    明明尚可一战,为什么故意求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开始是存稿箱play

    中秋有事忙滴很

    先预祝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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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掐指一算,巫燧中秋正好是中秋节上天

    做错事就是做错事,有苦衷也不能因为苦衷害别人

    尽管我很喜欢你,但你还是去吧,巫燧儿砸,中秋我替你吃个粽子

    ☆、六十九、巫燧,一路走好

    六十九、巫燧,一路走好

    巫燧漆黑的瞳孔恍里,映着狰狞的怒目金刚面具。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摘下面具,却又犹豫地停驻。

    往事与今朝重叠,明玉冰湖岸边,摩罗城墓室中,同样的摩罗金刀刺入同样的胸膛。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最终,是陈川亲手摘下面具,露出真容实貌:“不是梵笙。”

    一句话打破所有期望与幻想,巫燧瞳孔骤缩,紧紧攥住陈川握刀的手腕:“死在摩罗金刀下,也算我还他一命。”

    巫燧这一生都像是黑暗而漫长的梦魇,过去的人和事都已消散,只有他独自背负沉痛的过往。他的部族因他而亡,他的好友因他而亡,百年后,连他的信徒都因他而亡。

    而如今,百年一梦,终归大梦惊醒。

    巫燧望着陈川,染血的唇畔忽现笑意:“我身负冰寒印,死后将堕冰寒炼狱,也算得报应不爽,你应当满意了。”

    陈川摇头,蹙眉说道:“满意的不是我,是被你活祭神祇的万千囚奴。”

    “杀区区数人保万人安宁,我由始至终不觉得是错。”巫燧至死不曾觉悟,为平生暴行辩驳。

    “用活人祭祀神祇换得一夕安宁,无异于饮鸩止渴。”陈川叹巫燧已至濒死,仍不明此间道理,“梵笙的残念曾与我说,仰承鼻息,恰如婴儿置于股掌之上。”

    巫燧猝然轻咳,唇畔再度涌出鲜血:“我已将死,何必再与你争论不休?若是梵笙尚未转世,我倒想九原之下再与他分个胜负。”

    “只可惜,再也不能了……”

    陈川恍然明白,自巫燧知晓梵笙之死的原由起,就已怀有以命还命之心。

    这个人,既可悲,又可恨。陈川心绪万千,直至握着刀柄的手都已发麻,也无法再出杀招。

    “为什么还在犹豫?”巫燧紧攥他的手腕朝自己袭来,用尽最后的气力,“要杀,就不要犹豫。”

    陈川眼睁睁看着刀刃再深入寸许,彻底刺穿巫燧前后胸膛。鲜血再度溅起,在巫燧胸膛上绽开成花,落在陈建面颊,炙热到近乎火焰的温度。

    原来,这种人心中也藏着火焰。

    陈川看着他倚着墙渐渐倒下,染血的唇翕动良久,才说出最后的话语。

    陈川以为那是在同自己说话,俯身上前,却只听闻二字——

    “梵笙……”

    究竟是深重怎样的执念,才会绵延百年,至死不休?

    陈川并无梵笙的记忆,仍不免为此而震撼:“我会用他的棺椁安葬你。”

    “以及,你们的心愿,我会亲手完成。”

    巫燧无法再应答,蓦然合上眼,陷入亘古长眠。终于,这梦魇般的一生,走到了终点。

    “梵笙,对不起。”陈川看着染上巫燧鲜血的摩罗金刀,喃喃说道,“我不能不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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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提示:斩杀巫燧,获得大额度经验值:1800】

    【系统提示:当前累计经验值:8800,累计攻度值:88】

    陈川半身染血,缓缓走来,一步一蹒跚。在他的身后,是蜿蜒的血迹,恍如血蛇□□。他就是踏着这一路血迹,缓缓走出来,直至看见司烜。

    巫燧的首级包在白布里,血色浸透了麻布片,又如珊瑚珠子似的一颗一颗滚落,在地上积蓄成殷红的湖泊。

    一时之间,司烜竟也不知如何才能使他宽慰。纵使陈川不承认自己是梵笙,也无法抛开遗憾之心,这是注定的。

    陈川松开手中的长刀与头颅,蓦然紧拥司烜,疲惫地问:“我不是梵笙,又为什么会心痛?”

    “自你知晓前尘往事开始,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司烜将手掌抵在他胸膛——离心脏只有寸许的地方,“因为只要心脏不停歇,总有作痛的时候。”

    陈川新潮渐趋平缓,唇畔只余沉沉叹息。司烜也不多言,只是静静伴他左右。

    “他和梵笙本不该是如今这样的结局。”陈川心中抱憾无比,“他们都视容晦为死敌,分明可以联手……”

    司烜更了解这里的法则,只说道:“因为信仰是天堑与鸿沟,无论谁掌权,都注定无法平息纷争。”

    “那么,我呢?我真的能完成梵笙与巫燧未竟的心愿吗?”陈川忽然迷惘起来,不知这究竟是一场游戏,还是冰冷的现实。

    如果是现实,为什么有系统不断提示?如果是虚幻,痛苦为什么如此真切?

    一时之间,偌大的地下宫殿里,恍如坟茔般死寂。

    不知何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阿烨横冲乱撞地走进来,看着甲胄染血的陈川,猛然驻足,杏眼圆瞪:“巫燧大人在哪里?”

    不祥的预感侵袭着她,阿烨眸光下移,看见落在地上的摩罗金刀,和包裹着麻布片的首级。已经不必打开一看究竟了,陈川在,司烜在,唯独巫燧不在,答案不言而喻。

    阿烨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地上的首级,泣不成声:“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陈川抹去摩罗金刀上的血迹,如入梦寐:“他把他的命还给了梵笙。”

    “你是说,巫燧大人一心求死?”阿烨自然不信,谁都不会相信,那样倨傲而强大的人,也会求死。

    陈川默然不言,收刀入鞘,提起首级就走向出去的路。

    阿烨拦在他跟前,厉声问:“你要做什么?你带着他的首级要去做什么?”

    是挫骨扬灰,还是鞭尸三日?阿烨不忍说下去,也不敢再想。

    司烜见阿烨拦路,当即出手制住她,与陈川道:“你先去雪山救人。”

    “放过她吧,也算我给巫燧一个人情。”亓风部族人还埋在雪下,时间所剩无几,陈川交代完,匆匆离去。

    陈川去后,司烜收手,任由女子摔倒在地。阿烨泣不成声时,仍恶狠狠瞪视着司烜:“他的尸身在何处?”

    司烜一指石门,只说道:“在石门后。”

    阿烨跌跌撞撞地奔向甬道,却被听身后司烜又道:“如果我是你,绝不会现在去见他。”

    阿烨一怔,终归驻足,回身望向司烜:“为什么。”

    司烜回答:“巫燧倨傲自持一世,却落得身首异处。我想,他不愿昔日部下瞧见这等狼狈残景。”

    “再者,里面是梵笙的墓室,神祇眼目不能及,是世间少有的清净之处。”

    “你贸然进去,反倒是叨扰。”

    “梵笙的墓室……”阿烨听得此话,就好似失去全部气力,软泥一般倚着石墙跌倒在地,“他毕生所求究竟是什么?百年苦心,难道都能为一个梵笙而放弃吗?”

    巫燧心思深如渊海不可测,纵使追随巫燧至今,她都不曾真正明白过。

    其实,莫说阿烨,通透如司烜,也是今时今日才恍然大悟。

    “他所求的,其实很简单,诛杀容晦,为百年前的部落报仇,为梵笙报仇。”

    “他所求的,也很复杂,既想看见雪域太平,又要信仰长存。”

    “但他所求的实在太多了,在这个荒谬难言地方,不应如此贪心。”

    作者有话要说:  巫燧上天,我自闭了一整天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写虐文了

    端午快乐

    ☆、七十、陈川冰火两重天

    七十、陈川冰火两重天

    无论多少人葬身雪下,雪山从来岿然不动。

    飞雪凄凄,回旋着飞向天涯。落雪之时,天色总是一片灰黄,惨淡而晦暗,正如这里每一个人的人生。

    陈川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走上雪山,疾风与飞雪吹散了他的脚印。裹在麻布中的首级已不再滴血,沉甸甸巨石似的,如有千斤重。

    雪山祭坛上,陈川高举首级,朗声说道:“容晦,我如约而来,望你也信守承诺。”

    “这又有何难?”

    飞雪化作人形,影影绰绰,并不真切,但声音熟悉。陈川知道,那一定是容晦。

    人形一指西北方位,陈川望去,只见山下惊起雪浪万丈。刹那之间,积雪四溅,每一处雪下,都埋葬着无数尸骸。他们曾经都是鲜活的人,而如今,只能躺在圣山的脚下,陷入长眠。

    “都去了……都去了……”

    陈川望着山下,惨白的雪地上,人就只有飞蛾大小。他们一动不动地躺在雪中,再也无法自梦魇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