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根本就不清楚!”

    谢问渊淡淡地应了声:“航船数月,倒也平常,钟兄也不必羞于说清。”

    “说清?什么说清?我特么刚才就说明了啊!”钟岐云上前一步,急忙道:“杨香冬不是我纳的小妾,我刚才说了若仔细说来,她算个半个徒弟!”

    他心头气急,又仰头向他那一队船工吼道:“方才是哪几个混账随意编排老子!”

    自然是无人敢回应了。

    钟岐云抬手一指,咬牙道:“你们给我等着”,然后他又回身向谢问渊解释:“她当真不是”

    “钟兄的私事,不必与我细说。”谢问渊抬手打断了钟岐云的话,“那二人身份,自会查明。”

    钟岐云一嘴的话被谢问渊堵了下来,梗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钟岐云望着眼前并不在意的谢问渊,心慢慢就冷了下来。

    是呢,确实如谢问渊说的,他就算真是纳小妾也只是他的私事,给谢问渊说了又能做何?误会又如何?与谢问渊无关,更甚至没必要向他解释。他娶妻之时兴许还能向谢问渊递个请帖,纳个妾又能如何?寻常事罢了。他与谁同床共枕、和谁交颈缠绵,当然没必要给谢问渊说明。

    可是,倘若使这般想,许久钟岐云还是说道:“就算如此,不是那便不是,女子家名节是大,这话还是要与谢大人说清楚,杨香冬前些年随商船去詹城......”钟岐云简单说了杨香冬的事,只是隐去了她在僧伽城时的经历,“事情便是如此,女子又如何,她若是有能力指挥海船海上航行,也愿意跟从船队,我自是不会拒绝,信与不信,全在谢大人您。”

    谢问渊只深深地望了钟岐云,并未回话。

    船队的搜查,直到夜已深时,才堪堪结束,谢问渊让谭主薄带人回府衙向却江才复命,而他在接到章洪的传信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钟岐云终究还未来得及与他多说一句。

    谢问渊忙,钟岐云也算不得省心,货物太多,他们又尚未联系好搬运的短工的货仓,钟岐云不放心,便让家不在杭州的船工留下,他与这些人在船上又守了一夜,直到第二期清早,得了杭州府衙首肯,他才令孙管事和刘望才二人去联系曾经常来往的那家货仓

    租赁铺子。

    如今杭州城虽说已算稳定,却也不若封城前那般热闹,还未完全解除封禁时,人人自危,恐被当做反贼一并抓了去。刘望才寻了好一日,才寻到十五架车马,和十余个曾经刘家船帮相熟的短工。

    来来回回搬运将近两日才结束。

    五月初,京兆城来信,封禁了近五个月的杭州终于解除了禁制,一同传遍杭州城的,还有刑部尚书即将回京的信息。

    这日钟岐云才刚将船队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京兆.....便是他那一世的西安一片儿。他做海商、京兆在内陆并不临海,谢问渊这次回去,今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见的可能。

    钟岐云有些烦躁,他理不清为何。

    谢问渊是刑部尚书,杭州城之事结束,他回京兆自是必然,没甚么可说的,他与谢问渊本就不该有甚么交集,在杭州那一月的相处,也是因为做了交易。他想要接触胡家,谢问渊想让他关注海上的消息,各取所需。如今半年过去,这一切都已结束,自然是分道扬镳。

    就如同原来想的那般,谢问渊这人不是他能去接触的人。

    然后,想是这般想,当日黄昏,钟岐云拎着几坛子从僧伽城带来的果酒,赶到了谢问渊杭州别院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明天继续~~

    第58章

    钟岐云到别院时,正好遇到了准备出去替谢问渊办事的章洪。

    此刻日头西落,钟岐云又站在背光之处,章洪只隐隐约约瞧见面前不远处站了一人,看不明晰,便上前了些,待看清来人面貌,认出是钟岐云,他才讶异道:“钟公子?!”

    “章护卫。”钟岐云笑着拱了拱手。

    “您......回来了?”

    “嗯”钟岐云点头,“回来了。”

    章洪虽知道钟岐云走海行商,却并不知他这段时日去了哪处,上次一别以后,半年未见,也没再听到他任何消息,自家大人也未曾提起过。

    他还以为......

    如今突然间就在这门前遇到,章洪虽说面上不显,但瞧着熟识的人安然站在眼前,他心头还是高兴了几分,连忙迎了上去,“钟公子,您这是.....”

    钟岐云晃了晃手上的酒瓶子,“来寻谢大人喝酒。”

    章洪了然,钟岐云不是第一次送酒给谢问渊了。年前那会儿,钟岐云送了三次酒给谢问渊,每次都带着一些消息过来。章洪是知晓这事的。

    而如今钟岐云却说是来找谢问渊‘喝酒’,章洪想,也不知这人真是只找大人喝酒,还是说有些事要给大人说道......

    瞧了瞧那酒瓶子,料想钟岐云只怕与谢问渊早有约,章洪笑道:“大人正好在宅中,不过我此番要到府衙办些事儿,便让门侍为钟公子您通传,实在抱歉。”

    “不打紧,章护卫有事便自去忙吧。”

    章洪点了点头,随后向门侍嘱咐了一句,便又回身向钟岐云说道:“既如此,章洪就先告退了。”

    “章护卫慢走。”

    章洪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别院门侍见谢问渊亲卫与这人熟悉,便也不敢多耽搁,让钟岐云在门前稍等,就急忙往宅中快步走去。

    当谢问渊听到门侍禀报,门外有位叫钟岐云的老爷拜访时,他且才沐浴完毕。

    谢问渊没有想到钟岐云会来,他本以为这次往后,钟岐云不会再与他联络,两人更是不会有更多交集。

    从蜀州府案之后,他们本也不该再有交集。

    可是,有些事却也由不得他。不单有了交集,甚至他还让钟岐云救了一命,欠了人情。

    谢问渊闭了闭

    眼,慢慢将衣衫穿好,好久他才出声对外间等着的门侍说道:“你带他到前厅先候着吧。”

    “是。”

    待人离开,谢问渊静默了许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间别院,钟岐云不是第一次来,但却是第一次当做来客般招待。

    果盘、甜点、茶水,别院服侍的丫鬟一一端了上来。

    钟岐云瞧着眼前莲步走过的漂亮丫头片子,神思有些飞跃,甚至下流了一次。

    如是按照小说里提到的,这些漂亮姑娘只怕是谢问渊这个主子想碰,就能随便碰的吧?更甚至就算谢问渊不提,这些人也愿意奉献自我,和谢问渊共度良宵。

    毕竟,是那么一个俊朗不凡、有才有能的主子,谁不想爬上他的床?

    想到这里,钟岐云心头有些不平衡了。至于这不平衡出于哪一方,他还未细思,那边谢问渊就走进了厅中。

    让钟岐云夜里翻来覆去琢磨究竟该不该来见的人,依旧如往日那般光彩照人。

    “不知钟兄过来,有失远迎。”谢问渊面上带笑快步走近。

    钟岐云见状,也站了起来,冲谢问渊拱了拱手:“突然来扰,还望谢大人见谅。”

    谢问渊抬手,示意钟岐云就坐,旋即才走到钟岐云一旁的椅上坐下,“就不知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还能怎么?”钟岐云见着四下无人,方才本就有那么一点莫名的火气,他便直说道:“想你想的呗。”

    谢问渊闻言,面上笑依旧,但眼底却没了笑意。

    “生气了?”钟岐云望着并不说话的谢问渊,钟岐云心情忽而舒畅了些,笑道:“得得得,莫气莫气,您也知道我这嘴,说话脱口便出,都不过脑子的。”

    谢问渊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是自然,脸皮子薄。”

    这么一番调笑,不知不觉间似化了前些日子格在两人中间一层薄冰。

    谢问渊有些无奈,“说罢,你今日过来,总不会只是想要和我耍嘴皮子吧?”

    “哪里啊,”钟岐云见谢问渊不再像方才刚进门那般冷淡,笑了:“我这是在街上闲逛时听闻谢兄你明日将返回京兆的事,”说道此处,钟岐云顿了顿,似思考该怎么说,等了许久,他才接着道:“去年在杭州城

    ,承蒙往日谢大人照拂,我也没甚么可答谢的,便想起我从詹城回来带了些大 未有的果酒,这番拿给您尝尝。”

    说罢,钟岐云指了指旁边矮几上的酒瓶。

    “酒?”

    谢问渊看着那些酒瓶,神色复杂。

    “是啊,詹城这地虽说算不得富饶,但这酒有些特色,大 朝中除了西北会酿造葡萄酒,其余的均没这种果酒,我在詹城吃到,觉得不错,就想带给你尝尝,远路货呢,谢兄可不能推拒了。”

    谢问渊神思不明,但片刻后他又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便连门外守着的丫鬟都忍不住侧目,殊不知,一旁的钟岐云也瞧得愣了愣。

    望着眼前这位三番五次、不远万里都要给他带几瓶子酒的钟岐云,谢问渊觉着实在有趣,“钟岐云。”

    钟岐云闻言眨了眨眼,勾唇,“在呢。”

    “这些你都是给我的?”

    “自然是了。”

    “可我怎么听说,你与章洪提到是来找我喝酒的?”

    钟岐云笑道:“如果谢兄不介意我陪你喝上两蛊。”

    谢问渊点了点头:“那钟兄,可愿移至后院闲庭,与我一同品评这外邦酒?”

    “乐意之至。”

    夜幕已下,位于后园荷塘中的闲庭,亭柱墨绿,绿树掩映,流水潺潺,石桌石椅铺就了锦绣绸缎,清风拂面格外舒适。

    詹城的果酒,钟岐云本来就是特意带回来给谢问渊的,一共五瓶,分别由椰子、葡萄、猕猴桃、凤凰果、芒果酿造的酒。果香扑鼻,酒味醉人,在这即将踏入夏日的夜中最是适合不过。

    取出詹城带来的翠绿琉璃杯,钟岐云先拿了一瓶葡萄酿造的酒把两个杯子斟满。

    “这外邦果酒不若咱们大 的稻米酒回味悠长,酒味过淡,所以地用这稍微大些的杯子,但果香扑鼻也别有一番滋味,你尝尝?”

    谢问渊端起琉璃杯细细瞧了瞧,随后又将被子拿到鼻下嗅了嗅。

    “想来王翰凉州词中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便是这般滋味了?想不到边疆戎马将士才能品的快意,我如今在这杭州城也能尝一尝了。”

    “塞外的葡萄美酒我倒是没曾喝过,但兴许也差

    不了几许。”

    举杯和谢问渊碰了碰,钟岐云将杯中酒一饮而下,“詹城多海上商贾,行走海上容不得烂醉,他们便也酿造了这种不易罪人的果酒,我在那处也吃了不少,回来的时候也买了些放在船上供大家闲暇引用。”

    “说是酒,却没太多酒的滋味。”谢问渊回味着嘴里的味道,又道:“但入口却也不错,葡萄香气扑鼻、大口饮下无比畅快。”

    “自然,海上的酒嘛,当然有种天高气扩的畅快感。”钟岐云笑道:“说来,我特意带给你的这几瓶子酒可是藏了将近四十年呢,我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算是僧伽城中难得的果酒了。”

    “哦?竟有这些年头了?”抬眸望向身边姿态怡然大口喝酒的人,谢问渊眼底全是笑意,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一直有些疑惑,说来我并不嗜酒,也从未与人说过喜欢酒,为什么钟兄你总是想着送酒给我?而且.....”

    谢问渊瞧着杯中深红的酒色,道“而且还都是这般极品佳酿。”

    钟岐云又给两人倒满了一杯酒,眨了眨眼,而后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只是每次尝到了好酒便想到了你,然后想着拿给你一同品品。其实吧,我也不怎么喜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