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颂说谎时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了——嗓门比平时大,尽管用力地拍着胸脯,目光却不敢直视他。

    换作平时,他早揪着颂颂的耳朵让她说实话了。

    但在颂颂家里,他不好这么干。

    结果看在林晓娟的眼里,居然是他稳重的标志。

    怪脸红的。

    红烧肉神秘消失事件就在颂颂和杨珩的打闹中被暂时忘到脑后。

    电视上,春晚开始了。

    大家动筷,七嘴八舌议论着春晚一年比一年无趣。

    可不看又总是少了点什么,就算放着当背景音也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感。

    因为把红烧肉送给了林蔚,颂颂心怀愧疚,对祁星牧做得其他菜格外关照,筷子动个不停,嘴巴也动个不停:

    “好吃!真好吃!”

    “哇,这也太香了吧,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美食!”

    “你不该是王子殿下,你是神厨小福贵!是中华小当家!”

    “真棒。”祁星牧捧着饭碗,淡淡地说了句。

    颂颂眨眨眼:“嗯?哪里棒?”

    “你真棒。”祁星牧低头,看着她唇角粘的米粒,“吃完一整盘红烧肉,还能再吃两碗米,怪不得长胖。”

    颂颂:“……”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春晚上:

    “天后老了,但水平依然还在。”

    “今年的小品好无聊,辛苦台下的观众了,假笑得那么卖力。”

    “这唱歌的是谁?”

    “沈懿啊,颂颂最喜欢的明星,这都不认得吗?”

    “姐,你现在还喜欢沈懿吗?”

    祁星牧抬起手,揩去颂颂唇角那粒米。

    等杨珩扭过头时,他已经安然自若地放下手了。

    灯光明黄,昏昏地将吊灯的影子垂映下来。

    家人还坐在一旁。

    在这样熟悉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隐蔽的暧昧都足以令人耳红心跳。

    颂颂回过神:“……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杨珩不识趣地问,“客厅的炉子烧得太热了吗?你脸热红喽。”

    颂颂垂下头:“嗯……有、有一点……”

    家人们纷纷回头,三姨起身从烧得正旺的炭炉里取出几块炭来,妈妈则给她找了件稍薄的衣服换上。

    颂颂不好意思让家人为她一句遮掩的话操劳:“没关系,我又不热了。”

    言树良举起酒杯:“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心想事成。”

    颂颂受不了:“爸,你的祝福语好土哦,每年都一样,就没变过。”

    杨珩自告奋勇:“我给你背个不土的,新年伊始,祝你拥有虎虎的祝福,虎虎的甜蜜,虎虎的健康,虎虎的顺利,虎虎的幸福,虎虎的人生。”

    三姨:“虎虎的?这听起来也不像祝福啊?”

    杨珩嘴硬:“妈您不懂,今年虎年,这是咱们年轻人的流行语。”

    三姨:“行,你说什么是什么,我祝大家身体健康。”

    三姨父:“事业有成,都发大财。”

    林晓娟笑笑:“长安宁,多喜乐,天天开心。”

    颂颂的词都被抢得差不多了,苦思冥想半天:“……那我就祝大家长命百岁吧。”

    大家视线默契地落在祁星牧身上,而他的视线落在桌面的鸭子汤上。

    鸭子汤装在瓦罐里,加了许多味中草药,香味扑鼻,杨珩炖了一个下午。

    祁星牧舀出鸭头放进颂颂碗里,一抬头发现了大家的注视:“我也要说吗?”

    颂颂点头:“啊,是的。”

    他放下勺子,端起酒杯,搜肠刮肚。

    杨珩鼓励道:“随便说就好了。”

    不知谁家放了烟花。

    从窗口望去,恰好能看见被烟火染色的天穹。

    模糊的夜色被打乱、冲散,继而重新聚拢,于昏暗之中乍现彩色的浮光又微弱地消散于黑暗。

    炉子里的炭块会烧成白灰,池塘里的荷花过了季节会凋落,天幕的烟火只是一刹的绚烂。

    今夜灯笼明亮,电视机响着欢庆的音乐声,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瓜果,是他从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幸福平凡的模样,但到了明天、后天,也会恢复到本来的寂静。

    世间一切无法长存。

    尤其是美丽与热闹。

    不过好在,可以一年又一年地重来。

    祁星牧偏头,安静注视着女孩的侧颜。

    光影洒在她的脸颊,沿娇俏鼻翼划出了柔和的线条。

    他弯唇:“我祝,岁岁有今朝。”

    饭后,大人们照例打麻将。

    农家乐的棋牌屋里有几台麻将机。

    一些村民吃完年夜饭就过来蹭麻将玩。

    三姨父热情好客,除夕夜免费迎客,还让颂颂泡茶招待大家。

    颂颂去送完茶水,回来客厅时手里拿着三个红包,开心地挥挥:“看这是什么——”

    她分给杨珩一个,又给了祁星牧一个,最后一个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