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牧细细的眉皱成一团,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灰溜溜回到村里。

    奶奶守在村口,没有责骂,牵着他的小手回家吃饭。

    半夜,祁星牧睡不着,走出家门。

    颂颂咬着一根狗尾巴草,靠着他家的墙外看月亮。

    他穿着哆啦a梦的睡衣,搓着眼睛:“你怎么还在?”

    颂颂摘掉嘴里的草,笑着说:“就知道你半夜要偷溜,我怕你晚上出门碰到坏人,所以就守在这里。”

    祁星牧:“我看你才比较像坏人。”

    颂颂掐他脸颊:“你有点没礼貌哦,喊姐姐。”

    祁星牧长到这么大,还没被人掐过脸。

    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放开我!”

    小孩的脸软软滑滑的,颂颂不撒手:“为什么离家出走?”

    祁星牧挣扎:“……我只是想回去看妈妈,奶奶说爸妈要离婚了。”

    他声音低了低:“我陪妈妈说说话,她也许就不会不要爸爸了。”

    颂颂放开他,祁星牧揉揉脸:“我跟你一个坏人说什么?”

    颂颂问他:“这里离北京很远,你打算怎么走回去?”

    祁星牧高傲地扬起下巴:“就算回不去,到镇上打个电话也可以,在家里打奶奶听见了会伤心。”

    颂颂笑了笑:“我陪你去吧。”

    通往镇上的山路漫长,小孩子臭屁得很。

    他眼睛直视前方,装作对颂颂毫不在意,却又会趁她不注意偷偷转过脸看她。

    明明是陌生人,却有一种她不会是坏人的直觉,尤其当她眉眼弯弯笑起来那一刻,温柔得像春天的花。

    “你叫什么名字?”

    “颂颂。”

    “颂颂。”他念着她的名字。

    颂颂弯下腰看着他:“你应该叫姐姐。”

    祁星牧皱了皱鼻头,不叫。

    颂颂戳戳他的小脸:“有礼貌的小朋友会得到山神的礼物。”

    “那是奶奶骗人的。”小孩少年老成地说,“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神,这么大的人了还信山神会送礼物给小朋友,你傻不傻啊?”

    颂颂忽然指着前面的小路:“看那里!有鬼影!”

    祁星牧吓了一跳,回头敏捷地抱住她的大腿,把头贴在她的裤子上不敢看。

    颂颂笑得直不起腰,戳戳他:“怕啊?不是没有鬼吗?”

    祁星牧被耍了,垮起个小脸。

    颂颂故意逗他,抱起他夹在胳膊下面转圈:“王子坐飞机咯——”

    他张牙舞爪地挣扎,但手短脚短,根本挣脱不了颂颂的怀抱,只能气得大喊:“放开我啊笨蛋!”

    清晨,石板路上弥漫起淡淡的雾气。

    远处,梅里雪山巍峨耸立。

    镇上的早餐店开门了,门口沸腾的大锅里煮着雪白的粉。

    祁星牧掏出钱包,一张张数着零花钱——三块五毛。

    最便宜的米线也要五块一碗。

    他苦恼地抿着嘴巴,最后对老板说:“我要一杯豆浆。”

    老板给他上了豆浆,他喝了口,吐出来:“好难喝,这是肥皂水吧?”

    老板:“……”

    颂颂付钱:“我请你吃早点。”

    “不吃。”小孩高傲地说。

    也不知道他在高傲什么。

    但既然是王子殿下的幼年体,像只小孔雀也理所当然。

    颂颂笑着哄他:“求求你啦,就陪我吃早饭吧,我一个人好孤独哦。”

    小孩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好吧。”

    颂颂要了两碗土鸡米线,一份香豆腐,两个茶叶蛋。

    走了很久的山路,祁星牧早就饿了,不过他吃得很斯文,小鸟挑食般小口小口吃,吃一口还要拧巴着眉头,嫌米线太烫、豆腐太硬、茶叶蛋一股茶叶味。

    换成别人早就揍他了。

    但颂颂脾气好,觉得他矫情得怪可爱的。

    她帮他把米线吹凉,香豆腐换成了软软的包浆豆腐,茶叶蛋也换成了没有味道的水煮蛋。

    祁星牧静住了。

    颂颂问:“又怎么了小殿下,还需要帮你把筷子换成叉子吗?”

    他问:“为什么对我好?”

    颂颂给他剥鸡蛋:“你家人对你不好?”

    小孩敛起黑水银般的眼眸,低着头:“爷爷奶奶说我挑食,爸爸工作很忙,妈妈她……不常回家,保姆阿姨会做我喜欢的菜,但我听见过她在背后说我烦。”

    颂颂把他不爱吃的蛋黄剥出来,蛋清放到他碗里:“哦。”

    “哦?”

    “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颂颂笑着说,“我对你好是我的事啊。”

    饭后,两人去杂货铺打电话,一毛钱一分钟。

    打之前,祁星牧又把零花钱数了一遍:“喂,颂颂,你钱多吗?我很久没给妈妈打电话了,可能要说很久,就当是我借的,回去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