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大雨倾盆。黎里麻木地打开手机,看见和燕羽的对话框。她看着那句“黎里,我?说不出口。”

    忽然?,她想?到月初海棠树下的话。心一沉:「你想?跟我?告别??」

    「是不是?!」

    「你敢!」

    没有回?应。

    黎里立刻叫车,边上楼边拨他?电话。

    “嘟——”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冷漠的机械音,走廊各个包间溢出歌声,里里外外,像某种实体的巴掌,一下下捶打着她太阳穴。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他?不接电话。

    黎里咬牙,走到豪华包间门口时,崔让正好开门出来。

    “生日快乐崔让。”她匆忙上前,从兜里拿出个盒子给他?。

    崔让一脸惊喜:“这什么?”

    “礼物。我?觉得挺好看的。”

    崔让打开盒子,是条男士手链,黑色、暗蓝、墨绿的多面石搭配得漂亮而精致。他?很?喜欢,笑说:“谢谢啊。很?好看。”

    黎里抿唇:“谢谢招待。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崔让脸上笑容消散:“现?在?”

    “嗯。”

    走廊里歌声喧天,彩光闪烁,崔让眼神一瞬落寞:“你去找燕羽吗?”

    黎里没答,隐忍而急切地看了眼包间门上的玻璃,里头同学们笑着闹着。她说:“我?先走了。”

    他?突然?开口:“你能别?去吗?”

    她一愣:“我?知?道是你生日……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道歉。”

    “我?真的有事。”

    “……”崔让看她半刻,低了声,“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玩开心点。”她快步跑开,头也不回?。

    黎里撑了伞,可一出门,狂风几乎掀翻伞面,雨水铺天盖地。她对抗着大风,冲到路边上车,鞋子裤脚全打湿了。

    暴雨轰隆敲打着车顶,震耳欲聋。司机大喊:“雨这么大,要?加钱才去的。”

    黎里头次不计较,只催他?开快点。

    她划开手机,问燕羽:「你在哪儿?」

    没回?应。

    她抿紧唇,湿手指飞快移动:「你外婆家吗?」

    「我?来找你了。」

    「我?马上来。」

    「你在不在那儿?!」

    「你说句话!!」

    可无论她说什么,那边都没回?应,连“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一刻都没有。

    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奋力挡刷着,却像徒劳。

    车一停,黎里就冲进雨幕。她嫌风太大,打伞阻碍,干脆收了伞,冒着大雨一路朝江边狂奔。

    夜空划过几道闪电,照得船厂的废弃建筑如末日降临。

    黎里迎着雷电暴雨,踩着碎石水坑,赶到那间漆黑的小屋,掏钥匙开门。她一巴掌拍亮客厅的灯,扔下伞,喊:“燕羽!”

    没人应。

    小屋像风雨夜中一方单薄小舟,空无一人。只有她,像突然?冒出的一只落水鬼。

    “燕羽!”黎里推开卧室门,又返身冲进书房,两头都是空的。

    他?的琵琶盒立在墙边,外套和毛衣丢在椅背上,手机也安放在桌面,人却不在了。

    黎里喘着气,开始颤抖。她不知?此刻该去江边,还是直接报警。

    她拿出手机边拨11,边走向门口时,无尽的风雨声中传出一阵规则的淅沥水声。

    黎里猛一回?头,冲去卫生间推开门。

    客厅的光一下砸进黑暗的浴室,砸在半只光露的惨白的脚背上。脚主人的其余身躯都在黑暗里。

    燕羽一身黑衣,保持着抱膝蜷坐地板的姿势,淋浴喷头里的冷水朝他?身上浇着。他?浑身湿透,衣裳紧贴在躯干上。人一动不动,像只死掉的动物。

    黎里心头一骇,扑上去将他?双手拉过来一看,没有血,心落回?半截,却又一下提起——他?袖子被水冲去手肘处,露出的小手臂上布着惨淡的旧伤疤。

    燕羽动了一下,抬起头。他?头发全湿了,一簇簇贴在额上。额发下,一双眼睛漆黑而冰冷,看着她。

    他?居然?冲她笑了下,嘴唇血红,说:“你看什么?”

    黎里张口无言。

    燕羽脸上笑容消失,甩开她的手,人缩回?去,又包裹成了一团。

    喷头还在淋水。倒春寒的夜里,气温很?低,黎里透心的冰凉。她拍关?掉墙上的龙头,水声消失了。浴室里静得可怕。

    她牙齿咯咯直颤,说:“你不冷吗?”

    燕羽蜷在地上,一动未动。

    黎里说:“那些?感冒、发烧,是因为这样??”

    没回?应。

    黎里想?拉他?起身:“太冷了,先去换身干衣服,不然?要?发烧。”

    燕羽猛地打开她的手,“啪”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