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狗抬起爪爪,轻轻拍了拍点点儿?子的?脑袋:“大妹子,主?人走了后,我本想着也走的?,没啥意思,但是,我没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点点的?儿?子有?些懵:“为什么?”

    “咦,你是大妹子的?孩子。”老狗狗眼神不好,听力却还好,尤其那么近,它转过头,对着梁锦绣长?长?叹口气,“大妹子,死亡其实并?不可怕,更可怕的?是,被遗忘。”

    梁锦绣:“”

    “我主?人卖了一辈子豆腐,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给两个儿?子盖了婚房,娶了媳妇,供小?儿?子上了大学,送两个女儿?出嫁,嫁妆不算多,但也尽了最大努力。”

    老狗狗转过头,这次没认错,它看着晚风吹过像是轻轻哭泣的?白色花圈:“他是个合格的?父亲,但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

    豆腐老头的?三个儿?子,小?儿?子毕业后留在别的?城市,二儿?子在城里做生意,大儿?子也在城里安了家?。

    至于两个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养老的?说法。

    老狗狗也不知道是老头不愿意去城里投奔儿?子,还是儿?子不同意让他去。

    它被买来的?时候,主?人就一个人。

    主?人把它当成了儿?子,把它从一只小?奶狗养大,他老了,它也老了,两人一起作伴。

    晚年的?主?人几?乎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每天早上熬一锅糊糊,就着咸菜吃一天。

    儿?子大概一个月来一次,带桶油,带箱奶什么的?,陪着说会话,然后就回城。

    老狗狗知道,主?人非常非常想和孩子们多待一会的?,每次都是站在门口久久看着离开的?背影,然后,和它一起回到空荡荡的?老屋。

    走的?那天,他似乎有?预感?,一大早给儿?子和女儿?打电话。

    老狗狗听不懂说了什么,但明白,主?人想再看看他的?孩子们。

    没有?一个回来的?,都有?来不了的?理由?。

    其中小?女儿?心情不好,语气凶巴巴的?。

    主?人依旧抱有?希望,坐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满天繁星。

    主?人轻轻叹口气,仿佛,那是他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句话,他回到屋里,自己换上早早买好的?寿衣,静静躺下。

    对于死亡的?味道,很?多动物都比人类更敏感?。

    老狗狗闻到了。

    它跳上床,轻轻依偎在主?人身边,就这样,看着主?人对它微笑,一点点闭上眼,身体一点点冰冷。

    天亮了,它的?主?人走了。

    它跑到院子门前呜咽哭泣。

    一位村民发现了不对,跟着它进来。

    如果没有?这些,主?人可能尸体腐烂臭了才会被发现。

    主?人的?儿?子女儿?全回来了,哭的?响亮,但是,眼里却没有?多少?泪,他们给主?人办了场盛大的?葬礼,叫什么喜丧,来了很?多多很?多老狗狗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都是主?人儿?子女儿?的?亲戚朋友同事。

    它不是人,没有?戴孝的?资格,它只能跟在骨灰盒后面,送老主?人最后一程。

    “他们没有?一个想带我走的?,甚至吃席的?时候嫌弃我碍事,狠狠踹了我一脚,当然,我也不会走。”老狗狗眼里没有?泪,它目光似乎穿透了越来越深的?夜色,“老妹子,如果我死了,再也没人记得主?人。”

    “我得活着,活一天,就能来陪陪他,和他说会话,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们做个伴吧。”

    第22章

    活着, 以另一种方式陪伴,活着,这世间就还有人记得。

    豆腐老人的儿女?, 即使会来?上坟,也是做给外人看, 他们, 活着时就已经忘记了父亲。

    点点主人没那么惨, 但一家三口全走了。

    紧紧贴着黄土的小小身影,忽然剧烈颤抖。

    点点哭了。

    长长呜咽穿透对于它短暂生命来?说两年光阴。

    哭出来?就好了。

    三人悄悄离开。

    夜色笼罩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坟包,要不了多久, 一场场雨水冲刷, 一阵阵奔跑的风吹起,它们会变的越来?越小, 就像墓主人留给世间的记忆般。

    直至完全被人遗忘。

    直播间众人发起募捐,点点肯定不会离开的, 他们打算请个当地村里的人照顾老狗狗和点点, 让他们陪伴主人最后的一段时光,有饭吃,有水喝,有个挡风遮雨的窝。

    至于点点的儿子,刘大姐近水楼台先得月,谁也抢不过她, 再说, 点点可是亲口说把儿子托付给她的。

    当然, 暂时也不能?带走, 让娘俩再生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