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了半晌,胡时开口:“何事?”

    “我爱上了一个人。”胡樾抬头与胡时对视,“一位男子。”

    “你说,你爱上了一位男子?”门口忽然传来声音,胡樾回头望去,就见王采芝站在门口。

    她慢慢走到胡樾面前:“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是。”

    “断不了?”

    胡樾闭上眼:“断不了。”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胡樾睁开眼,就见王采芝失望痛心的眼神。

    “天下闻名的英杰!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丞相公子!”王采芝的声音都在颤抖,脸色发白,“天下谁不羡慕你?你这么聪明,这么通透,那么多条坦途你不走,偏偏要走最难的死路?”

    “娘。”胡樾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对不起。”

    王采芝的眼泪落在胡樾面前,“我不求你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只望你平安和顺,无忧无伤。”

    “人言可畏,铄金销骨。这有多难多苦你知道吗?情在浓时或许可以不顾他人眼光,但你可知道人的感情最是脆弱,再过几年,待你们感情逐渐变淡时,你又该如何?风言风语能杀人,你要怎么挡?!”

    火烛跃动,胡樾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水雾渐渐散开,他看向王采芝,轻轻笑了起来。

    “娘,我信他。”他道,“我爱他。”

    王采芝失望的别过头。过了很久,胡时问:“他是谁?”

    “他……”胡樾顿了下,“他很好。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是谁?”胡时只是重复这句话。

    胡樾不答,胡时又问,“我们认识?”

    他没说话。

    胡时还想再说,却被王采芝打断。

    “是花樊吧。”她道。

    胡樾低声说了句:“抱歉。”

    “人生是你自己的。”王采芝说,“我们希望你走的平坦,你却一心撞南墙,罢了……起来吧,地上凉。”

    王采芝若是愤怒激烈,胡樾反倒觉得好受,可她偏偏这么一副冷淡的模样,这让他心里一空。

    “娘……”

    “别说了。”王采芝紧皱着眉头,最终还是露出了伤心和脆弱,“今天就到这里好吗。让我和你父亲想想。”

    “我也不想你们伤心,我只是……”胡樾眼中的水雾重新聚集,汇集成眼眶承受不住的重量,最后静默的落下。

    只一滴。

    “我只是……太喜欢他了。”

    ——

    七月流火,下旬,空气渐凉。

    胡樾走的时候,胡时和王采芝都没有出现。

    “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胡洛叹了口气,“别让家里人再操心了,听见没。”

    “嗯。”胡樾乖巧应下,情绪不太高。

    胡涟看他这副样子,低声道:“你做了这样的事,也总得给他们时间想通。”

    “我明白的。”胡樾勉qiáng笑了笑。

    胡涟也不再多说,最后嘱咐了一句:“弗墨,照顾好他。”

    弗墨站在马车边点头。

    “去吧。”胡钰道,“有什么不够的就和我们说。”

    “那我去了。”胡樾上了马车,“姐姐们也保重。”

    弗墨一拉缰绳,马车缓缓向前移动,胡樾放下帘子,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不远处有人牵马而立,等到他们的马车过来后便默默跟在一边。

    直到出了城,胡樾才终于掀开帘子看向外头的人:“你是怎么说动我几个姐姐为我说情的?”

    花樊露出一丝笑容,胡樾又道:“你居然还说动了国师?可以啊花小樊。”

    “我说过为你准备了惊喜。”花樊说着也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就这么说了。”

    “……”胡樾气鼓鼓的说,“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是我的错。”花樊果断承认错误。

    胡樾又是觉得丢人又是难受:“这几天我爹娘连我面都不见。”

    花樊的笑容淡了些:“后悔么?”

    “现在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至于以后——”胡樾嘴角噙着笑,“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便立刻后悔跑路!”

    说了一会儿话,胡樾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

    “累了就睡会儿。”

    马车是胡钰亲自看着人布置的,整个车内铺的松软舒适。马车前进时略有一丝摇晃,轻柔细微,并不让人讨厌。

    胡樾躺着,脑中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只是在放空,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以后了。

    花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马车。

    胡樾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坐直身子:“我睡了多久?”

    “不算太久。”花樊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胡樾喝了一点,总算清醒过来了。

    花樊将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胡樾伸直腿动一动:“我出去骑马吧,总坐在马车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