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宗门合力追捕,后有云浮宗宗主千瑜出关去擒,苏南齐伏诛后,曾被抽出灵脉打碎筋骨,锁进朱崖城的镇魇狱。

    可他中途逃出,直到五年前被凌泉宗人生擒,再一次被关入牢狱中。

    又一年,苏南齐死在狱中。

    朱崖城门有宗门弟子守卫,因其地处偏远,白日鲜有异处孤客走动,别说是黑漆无星的夜晚。

    城门才过换值,守城弟子正欲重新布下结界。

    见来人捂得密不透风,弟子持剑拦下:“朱崖城重地,来者止步。”

    话才说了半截,面前人氅衣招展,戴着手衣的一只手将玉牌递至眼前。

    玉牌通体纯白,牌身刻着上古风伯兽的纹样,与守城弟子袍角的衣纹式样是同一种。

    能身携风伯兽玉牌四处行走的俱是风浔州高阶弟子,守城弟子躬身拜礼,将腰牌接来瞧过,面露惊色。

    那弟子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冷不防瞧见面前人氅衣掠动,腰间坠着柄温玉一般的长剑。

    守城弟子噤声,不忘低声提醒旁侧同僚:“是宗主,昨日才传过音信。”

    风浔州新任宗主沈衔青,向来不苟言笑惜字如金。沈衔青任宗主后掌宗门诸事,来朱崖城前曾传信于此。

    守城弟子从未见过这尊大佛,匆忙将玉牌奉还,再次躬下身。

    来人目不斜视,一言不发的将玉牌收回氅衣里,缓缓走入城中。

    风声吹动巷侧灯盏,晦暗的光线将他的影子烙得深长。

    行至不见人的地方,那人指尖掐一道符印,转瞬消失不见。

    临近镇魇狱的一条小巷中。

    小巷的四周以红石筑壁,巷口晃荡的灯光像是新燃的火。

    巷尾是一间典当行。

    典当行年深岁久,却丝毫不显破败,外面的牌匾看起来也是近日才写上去的。

    只是不知为何,白日看上去笔画平顺的牌匾放在深夜中,竟透露着一股阴森的鬼气。

    典当行的门落了锁,檐上纱灯明灭飘摇,快断气了似的挂在上面。

    符印映亮周侧,青烟渐消,其间现出个人影来。

    晚风拂动兜帽,依稀可见那人纤细苍白的颈。

    虽然未解面上易容,颜渺还是将兜帽压低了些。

    她抬首看一眼红漆染上去的木匾,上前叩门。

    门上铜环冰的刺手,木门吱吱呀呀的,从内打开了。

    寂静的巷子里传来沙哑的铃铛响声,半开的门缝中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

    状若枯枝的小指上挂有一串生了锈铜铃,叮当乱晃。

    似乎是被铜铃声吵得头疼,颜渺晃荡一下身形,自怀中取出一只掉茬的小瓷瓶。

    那只手见此,再伸向外一点,似乎想抓住颜渺手中的瓷瓶。

    颜渺的手上还带着手衣,指节略有些僵硬的回躲。

    “好不容易换的。”

    她将瓷瓶捏在手里,额侧轻靠在门畔,“我要的东西呢?”

    门内人嗓音沙哑,呕哑得几乎和那锈铜铃有一拼:“早备下了,时隔这样久,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颜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门内人重新伸出手,递了只木匣出来。

    木匣的边缘已磨损了,边角被狗啃过一样,凿出几道凹凸不平的浅坑。

    颜渺打开看一眼。

    木匣正中躺着一只生了锈的灯盏。

    灯盏不过巴掌大小,其中的灯芯非明黄火种,是一小截泛着赤光的灵脉细丝。

    是风浔州的引灵灯,过去常作寻人之用,因需以人的一截灵脉作灯芯,已遭宗门禁用多年。

    颜渺收好引灵灯,将瓷瓶放在枯枝手上。

    小指尾的铜铃震荡一声。

    门内的声音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指节发出咔哒一声响,颜渺回忆着自己才到朱崖城的时间:“戌时五刻?戌时六刻?”

    门内的人忽而长吁一声:“亥时一刻,镇魇门降,引魂阵起。”

    颜渺没搭理他。

    她转身欲走,枯枝手在门缝中摇一摇,声音再次将她喊住了:“渺……你不想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颜渺冷淡道:“不想。”

    末了,她匆匆离去,头也没回。

    身后只落了一声轻叹。

    说不好奇是假的,她的确不知引魂阵是什么阵法。

    南岭墟记载符文阵法的书她曾翻过许多,从未见过这一道。

    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况且无论什么,她总要前往一趟镇魇狱。

    近日以来,多处宗门管辖之地都有动荡发生,沈衔青自四个月前出关平乱,遍访风浔州管辖之地。

    祸暂未殃及朱崖城,但沈衔青一路北上,已给朱崖城守卫传过将要至此的音讯。

    为此,颜渺落脚在距离朱崖城最近的槐宁镇中,等待了两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