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魇狱前。

    颜渺裹好氅衣,走近镇魇狱大门。

    时值朱崖城换值,牢狱前只有两个弟子换守在此。

    音石传信快过脚步,狱门前的弟子已接到城门弟子所传音信,说是宗主亲临。

    守卫弟子见人前来,躬身拜礼。

    颜渺仍是一言不发。

    守门弟子正要放行,另一旁的小弟子上前:“镇魇狱重地,不得擅入,还请拿出玉令。”

    那小弟子年岁尚轻,看起来有些眼熟,大概是才被派来此守卫牢狱,面上神色十分认真,一言一行都按规矩所办。

    颜渺伸手,手中复又浮现出那块玉牌来。

    一旁弟子忙朝旁侧拽了拽他:“都说了,城门才传了信,是宗主。”

    小弟子犹犹豫豫:“可是师兄,镇魇狱的规矩……”

    颜渺手持玉牌,轻笑一声。

    再开口,她的声音也换作低沉一道:“能进入镇魇狱的玉令皆由我下发,不知该让谁来给我玉令?”

    ‘沈衔青’的声音冷冽肃然,守门弟子将小弟子再向旁拦了些,忙恭敬上前打开结界:“宗主勿怪,贺师弟他今日是代师兄前来镇魇狱守卫,对此地的规矩还不够熟悉。”

    颜渺径直朝镇魇狱中走去:“那还要劳烦你好好教着。”

    弟子连声称是。

    缓步走入镇魇狱中,身后的大门关上,四下壁灯幽幽燃起。

    颜渺身上的换形术逐渐消散下去。

    她的身形变小了些,兜帽下现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来。

    手中是才自典当行中换来的引灵灯,被红线缠起的一小截灵脉躺在灯盏中,连方寸之地都照不太明晰。

    灯盏指引着颜渺绕开沿途的岔路,直奔牢狱深处。

    牢狱中寂静,朝深处而行是漆黑一片,四周愈发散出陈年积下的血腥气味。

    三天换水,五天换鱼,宗门之中镇魇狱刑罚残酷无出其右,罪犯生死迭代的速度也是数一数二。

    颜渺走至一间空牢房前。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息将人淹没,引灵灯所映下的微弱光亮中,她的眸光沉寂而幽深。

    她面对着空荡的牢房,轻声道:“许久未见。”

    指尖微勾,一段赤色的灵丝自石壁攀爬而上,顺着牢狱的铁栏一路游走自颜渺的指尖,埋入她的衣袖中。

    事情进展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颜渺回身朝外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

    颜渺正欲绕过,转眼已瞥见提灯映照的光亮。

    影子晃动在光亮中,一步,两步。

    还是被识破了吗?

    她的伪装不算精湛,但那只风浔州的玉牌足以唬人,难道是一路上浪费的时间太多,沈衔青已经来了?

    四周壁灯骤然亮起,照亮石壁上残存的斑驳血迹,脚步声响接踵而至。

    “大胆贼人,敢仿制玉牌假扮宗主闯入镇魇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可是师兄,我方才看过,那只玉牌是真的……”

    “真的?那我说的还能有假不成?城门的师兄接到宗门传音,宗主此时尚在聆泉山,南岭墟的周宗主今日会代其前来。”

    颜渺这才找到原因。

    沈衔青做事惯来亲力亲为,今日破例找人代劳一次,好巧不巧给她赶上了。

    颜渺收起手中引灵灯,指尖结起一道符印。

    符印映亮青黑色的手衣,指节弯曲处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微芒闪动一瞬,又灭了下去。

    换形术法耗费心力,颜渺一阵心悸,术法一时未能生效。

    指尖再次燃起星点微光,冷风自耳畔略过。

    颜渺闪身躲过,符印与剑刃相击,顷刻破碎。

    氅衣剐蹭到石壁,沾染了些陈年的乌血,一片晦暗的光线中,颜渺缓缓回过头。

    四周的幽灯落下昏暗的光,光影掩盖下难以发现颜渺神色的异常,只隐约可见她面上似是一片苍白死寂。

    在壁灯的照映下,像一个生气尽失的死人。

    小弟子抬眼看她,悚惧顿生,脚步不受控的退后两步。

    他的肩膀轻颤,唇畔微动:“颜,颜……”

    颜渺:?

    他要说颜什么?颜渺?这小弟子见过她?

    可见这小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等他记事的时候她该是已经离开了宗门。

    别是在谁编的画册上见过吧?

    身旁弟子本持剑将小弟子挡在身后,闻言拿手肘怼他一下:“颜什么颜?颜渺?你傻了吧?那个魔头早死了,分明是这贼人化作她的样子,企图用那魔头的模样来震慑我们。”

    颜渺:“……”

    她的模样有吓人到那种程度吗?

    小弟子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他抬头再仔细看一眼颜渺,略有些犹豫的点头:“也……对哦。”

    颜渺:“……”

    指尖结印已成,两个弟子转首之间,眼前人已换了一副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