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年长弟子:“我就说吧。”

    小弟子一脸‘果然还是师兄英明’。

    颜渺:“……”

    后生可畏啊,风浔州这一届的弟子真是后生可畏。

    看着眼前神色笃定的两个弟子,颜渺幽幽开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弟子乖乖作答:“亥时始了。”

    亥时始,典当行的老板说的是什么时刻来着?

    亥时一刻?

    小弟子话音才落,一道剑光骤然袭来。

    持剑弟子:“你跟这贼人废什么话?”

    风浔州的剑法颜渺再熟悉不过,她错身躲过长剑,不顾身体关节处发出的咔哒声响,转朝狱门闪去。

    才布好的结界还未牢靠,颜渺的指尖捏起一道符印,硬生生闯出镇魇狱门前的结界。

    结界外是一条长巷,前后皆不见人影。

    四下风声大作。

    颜渺神色一肃,抽出一张符纸。

    却不等指尖符印结成,灯盏一息之间暗下,符纸噼啪裂开,顷刻碎成齑粉。

    符印如利刃在指尖绽开,颜渺手上顿感痛意,一道血口自原捏着符纸的指尖一路蔓延至腕骨。

    伤口未见血,只灼得人手背发烫,她来不及查看,匆匆后退两步。

    长巷口现出一道人影。

    青年一身玄色衣袍,袍角织金,双眼前覆着半指节宽的黑练,腰间坠着一枚裂纹斑驳的青石坠。

    观裂纹可见那枚青石坠早已碎得不像话,是硬生生被他用灵力凝起的。

    青年指骨修长,指尖捻着一小块重聚而起的符纸残片,面无表情的站在颜渺对面。

    “阁下还请留步,你我相识。”

    第3章

    青年嗓音温煦,话语却直白如刺,刺得颜渺胸腔发堵。

    他们的确相识。

    眼前此人,颜渺再熟悉不过。

    曾在南岭墟同窗修习过的好友,如今的南岭墟宗主,更该算是她的半个仇家,周礼。

    南岭墟初为周家创立,宗门弟子主是修习符文篆术。

    周礼是周家的二子,深得周老宗主真传,自幼在符篆之术上天赋异禀。寻常弟子还在练习绘符时,他已开始用符印布阵,更在十二岁时便能以符印化形。

    宗门大会与剑修的论剑不同,各宗门弟子前来参加,无论修的是剑还是刀,亦或是琴音符篆之术,只以实力取胜。

    颜渺第一次参加宗门大会时曾与周礼交手,堪堪打平。

    那也是她在宗门大会的唯一一场平手。

    那年她十四岁,那时候的周礼也尚是少年,虽已行事沉稳喜怒不形,却也没如今这般——不行到直接用黑绸将眼睛覆了起来。

    甚至在她坠崖前,周礼的眼睛还是好好的。

    颜渺没应声,背手在后,悄无声息捏出一张符纸。

    虽有黑练覆眼,可周礼面向她的一瞬间,似乎已将她的心思洞穿了。

    颜渺回望面前的青年。

    结婴后,周礼的符篆之术早修得大成,如今的周礼甚至无需动用灵力,仅凭手中的符印便能将她撕碎。

    朱崖城中出了纰漏,守城弟子火速赶来,已于她身后摆好阵势。

    回转过头,周礼的符印化刃近在眼前。

    颜渺畅想了一下这幅躯体的死状。

    符印杀人不比利器,照周礼这种熟稔的手法来说,若她先被他的符印所杀,该是能直接碎成齑粉。

    似乎比插上一身的刀子好看点。

    颜渺将双手揣到袖中。

    她那张死人面上仍不见有任何表情,声音低沉:“幸与仙长相识,想问仙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闻她此问,周礼似乎有些不解,却还是如实答道:“亥时一刻了,夜已深了。”

    亥时一刻。

    夜的确深了,可镇魇狱处却什么也没发生。

    颜渺碾着袖中符纸:“噢噢噢,多谢,夜已深了,在下实在不便多留。”

    符纸自袖中抽出,移行印已经结好,却未能生效。

    符印如刃般锋利,自周礼手中袭来。

    与此同时,身后弟子纷纷拔剑。

    刃风刺痛颜渺的耳膜,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在这样的攻势下,这幅躯体半线生机也没有。

    颜渺负隅顽抗,掌间运起微末的灵力。

    符印化刃近在咫尺,下一瞬,一股磅礴的灵力自身侧涌过,将如刀似刃的符印与攻来弟子一并拦在她周身。

    符印簌簌而碎,散开满天如絮的星点,霜雪之息扑面而至。

    一众弟子受灵力威压,尽数伏倒在地上,口中皆涌出血来。

    耳畔肃然之音不再,衣摆猎动的声音随风而起。

    衣袂携风,檐下灯盏氲起的诡谲之光落在那道修长的影上。

    那人衣衫似雪,腰间坠着一枚朱红的丝绦结,随着衣摆轻动微微荡起。

    天幕若漆,刃芒如月,闪烁着照亮那张精致又漂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