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起少女衣袖下焦黑的腕,停在一只被火烧过的头骨前:“这个是她,对吗?”

    似乎想证明她是对的,颜渺才朝头骨伸出手,白盈尖叫着扑上来。

    颜渺捉住她的手腕:“我猜对了。”

    白盈看着她,眼眶里涌出泪水:“不要,不要带走我的阿缃……”

    颜渺伸手捧过那只焦黑的头骨,结一道符印护在其上。

    白盈本是泪水涟涟,见了符印却瞳孔骤缩,腕骨扭曲着,另一手竟带着一股气力,直剖向颜渺心口。

    灵力骤然凝结,在颜渺的心口挡下一击。

    那股气力被挡下,未伤及颜渺,漾开的余力砸落在她身后的百子柜上。

    百子柜发出轰然声响,颜渺躲闪不及,只得将头骨抱在怀中,肩背被落下的瓶罐骸骨砸中,耳畔错落着响起嘈杂的声音。

    “来人了?猜猜这次是什么?我猜是指骨。”

    “眼睛吧,眼睛更像些。”

    “你们不觉得她……有些熟悉吗?”

    颜渺的眼前有一瞬模糊。

    肩背的疼痛消失,她抬眼,望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十二三岁时的白盈。

    大概是因那颗头骨,颜渺触到了一段记忆。

    小屋破败,十二三岁的白盈坐在落了锁的小屋里,瘦弱的臂弯中抱着个襁褓。

    她轻声哼着歌谣,目光有些空洞,正透过小窗朝外望着,眼中是一片荒芜。

    怀中的婴孩发出咿呀啼哭声。

    白盈收回目光。

    她说:“白缃,娘在这里,不要哭。”

    第10章

    画面如雾气一般散开,细雨纷扬过,小院的墙垣染上湿漉漉的光。

    女童手捧一只垂羽的鸟雀,压着步子在颜渺面前走过去。

    是白缃,那个襁褓里的婴孩,她长大了些,和白盈生得很像,一双眼睛十分漂亮。

    “娘。”

    女童走到白盈面前,小心翼翼将鸟雀捧给她看,却猝不及防被拂开。

    白盈看着她,目光沉郁:“说过了,不要叫我娘。”

    院门发出吱呀声响,男人推门走入。

    “和你那个没用的娘一样,老子买她供她吃住,是要个传宗接代的香火,谁知连个活种都生不出来。”

    他喝了酒,神志不醒,嘴里咒骂着些什么,“留下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又生下个小杂种,都是些生不出香火的赔钱货。”

    桌椅翻倒,落下一连串噼啪响动,孩童的哭泣与棍棒击于人身的闷响交汇涌来,颜渺立在小院中,触碰到石案的指尖化作一道幻影,穿透过去。

    颜渺面色不变,收回的指节下意识拢起。

    只是一段记忆,她不该妄想参与其中。

    长棍落在白盈的肩背,血渗透衣衫,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角落里的白缃轻声啜泣,男人被哭声吸引,提着棍子走来:“小杂种,哭的老子心烦。”

    男人手起手落,却是方才推开女儿的白盈跌撞扑来,承下一记棍棒。

    白缃颤抖的蜷在身前人怀中,伸出手,近乎贪婪的拥紧周身的温暖。

    不多时,男人的叫骂声远去。

    白缃找出藏起的药粉与细布,回到白盈身边,小心翼翼的唤一声:“娘……”

    白盈恍若没有痛觉,再次伸手拂开白缃。

    药罐翻滚在地,药粉与尘灰混搅在一起,铺洒在小小一方院落中。

    她的手攀上白缃的脖颈,骤然用力。

    颜渺眸光微动。

    白盈眼里的决然不是假的,她是真的,想杀了白缃。

    脖颈被缚,白缃的面上泛出青紫色,眼口俱张。

    白盈没有停下。

    直到她听到一声濒死的唤。

    “娘,救……我……”

    白盈的指节松下来。

    随之一同滑落在衣衫上的,还有一滴泪。

    “你离我远些。”

    她的嗓音平静,“白缃,不要叫我娘。”

    白缃的神色暗淡下来,转过头,与颜渺的目光交汇一处。

    也正是这一瞬,画面斗转,化作一处小镇。

    白缃已是八九岁的模样,长发用缥色丝带编作两条,她与白盈走在市集上,花糕店的老板在旁招呼一声:“阿缃,还同你姐姐在郭娘那里做帮工呢?”

    白缃点头,乖乖应声。

    她们从村落逃出来,隐匿在近处的一座小镇。

    可颜渺知道,这不算完。

    如果这样平和的日子自此贯穿了两个人的一生,她今时今日,不会在徊生境中遇见她们。

    不多时,有人找到了她们。

    村镇中的人围在郭娘家的小院,议论声分迭响起。

    “那两个女孩不是姐妹吗?”

    “没听人说吗,是母女,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生儿育女了?”

    “听闻那个孩子的生母就是他们村里买回来的那个怪女人,肚子里前后揣了七八个孩子,都不知怎的胎死腹中,最后还是早产下这一个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