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千瑜。

    迟云剑在前斩断符丝,千瑜身后跟着的,却是沈惊谪。

    沐长则立刻察觉到沈惊谪是故意将人引往此地,他猜测出沈惊谪欲行之事,在灵力?威压之下?强撑起身子,持剑朝那二人奔去?。

    “沈少主……不能……”

    不能杀她。

    姜惜云可以死,宗门的弟子可以死,但黎荒一行,唯独千瑜,不能死在这里。

    可沈惊谪既将人引至此,哪里还会听他所说的话?

    迟云剑切碎符丝,将印阵破除的一瞬,沈惊谪手中长剑刺入了千瑜的胸腔。

    印阵消散,沐长则手中灵力?重新翻涌起来?,直朝沈惊谪而去?。

    可太迟了。

    沈惊谪手中的骨剑留在千瑜的胸腔中,染在剑刃的剑意凌厉,直将千瑜体内的经?脉搅碎作一团。

    两道染着剧烈杀意的灵力?相撞,风烟渐散,只余一道消散在雨中的声?音。

    “沈惊谪,逃吧。”

    “等我寻到你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眼前一片血雾障眼,声?音交迭响起,却如何也望不清楚画面。

    “青琅宗灭门,你早已没了价值,却敢前来?寻我?”

    “是,如今我的生?息仰仗于?您,若您肯收留于?我,我必当竭力?相报。”

    “是吗,念在当年在黎荒……我给你一次生?的机会。”

    一股强劲的符印之力?袭来?,颜渺自破天的血雾中骤然睁眼。

    不对,沐长则的记忆不该止步于?此。

    可颜渺再看向那片血雾,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刻意遮过?了他的记忆……或许又是,他自己刻意遮过?了后半段记忆。

    颜渺神色恍然,心?口的灵脉涌起剧烈的痛意。

    她后退一步,正?撞入一个充满霜雪气息的怀抱中。

    “师姐。”

    那人轻轻拥住她。

    颜渺抬手覆上他的手臂,撑住身体。

    沈妄?

    可她张开口,疼痛一瞬又淹没至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丁点的声?音。

    “师姐……”

    声?音在耳畔缓缓消散,眼前骤然亮起,却不再是沐长则的记忆。

    是在云浮宗,是在她自己的居所。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颜渺恍然,转瞬明白过?来?。

    沐长则的记忆被人封存过?,所以如今同进入阵中的她,便成了镜虚阵的阵眼。

    可她还未来?得及细想是谁封存过?沐长则的记忆,一粒泛着凉的雪花落在她的鼻梁上,又融化了。

    面上一凉,眼前细雪飘荡,颜渺朝那片轻柔柔的雪中看去?。

    那是个清晨,是她在宗门大?会夺魁,即将被千瑜授予棠溪符的那天清晨。

    论剑名?士云集,拿到棠溪符便是拿到了参加论剑的资格,对于?剑修弟子来?说,在十几?岁时便能参加论剑,与各宗门的首席名?士讨教,实是难如登天的幸事。

    颜渺也不例外,那个清晨,云浮宗初雪,她醒的格外早。

    晨起,她换了最爱的那身绯红色衣衫,还未来?得及束起长发,正?拿着一只画笔对着妆镜,在眼下?描花。

    她的衣衫是红的,眼瞳是漆黑的,窗外的莹白霜雪与她如漆墨般的一双眼齐齐映在镜中。

    宗门大?会在云浮宗,沈妄和其余宗门的参赛弟子几?日来?都在云浮宗。

    沈妄昨日才在宗门大?会被她挑落逐鹿台下?,一早来?小院找她,隔着一扇窗望见那道明丽纤细的影,顿住了脚步。

    颜渺在镜中望见他,转过?头来?。

    她的眼下?还落着那只未画完的花。

    “……颜渺。”

    沈妄遮过?眼中的恍然,唤她的名?字。

    走得近了,他说:“恭喜你。”

    颜渺未应答他。

    檐下?的雪簌簌落着,她起身,衣袖招展,与绯衣相映的,是她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

    乌黑的发丝与红袖融在一处,长剑斩过?落雪,劈手刺来?。

    雪粒翻搅成霜絮,沈妄昨日在宗门大?会上被颜渺划过?的伤口再次裂开,鲜红点在庭院中的积雪上,一朵朵,像是泛着艳的梅。

    他并未出剑,任由剑意袭来?,被硬生?生?逼退几?步,

    颜渺眼睫微敛,剑锋指向他腰间,顷刻将他腰间的夺霜剑挑起。

    “拿好你的剑。”

    沈妄接剑,却不出招式,只是轻唤一声?她的名?字。

    他在宗门大?会上输给颜渺,得了第二名?的成绩,本便受了伤,此时节节后退,唇角也沁出血丝——最终只得咳落一声?,目光越过?悬在眼前的剑锋,看向持剑人的眼睛。

    院外传来?一声?窸窣,院内的二人却无暇顾及。

    凌雨时腰间佩环叮咚,手拿着一只做成腰佩的灵玉晃荡,听见院中动静,忙朝院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