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消散,眼前已换了光景。

    是南岭墟后山,他们曾历经过?心魔幻境的那一方禁地。

    周礼拂袖,符纹在空中飘散开,将禁制解下。

    颜渺瞧一眼才散开的禁制。

    周礼解开禁制轻松,但这方禁制在此,显然只有如今的周礼与当初的周望舒能解开。

    颜渺收回目光,随他走入禁地中。

    草木渐稀,入内是一方不生草木的石台,树影投下,石台周侧是以符印所化的长索,旋绕着缚住石台中央的人。

    颜渺的脚步顿了顿。

    即使已经许多年过?去,沈惊谪的面容依旧如当年那般,端方清冷,悲喜难辨。

    可看?清沈惊谪的一刻,颜渺才明白?,如今的沈惊谪会以傀儡代替他行走世间,绝不是只为了隐匿行迹那样简单。

    沈惊谪全身的经脉早已尽数断裂了,灵骨与灵脉皆不见半分,本用剑的右手重接了一只木质的假肢,双腿更连直立都不能,如今没了助行的护具,软绵绵的垂落在地上。

    这和楚挽朝记忆中,那个虽已在计划逃离中洲,却仍身有意气的沈惊谪简直判若两人。

    已经料到颜渺的反应,周礼转过?头,缓缓解释道:“我们劫到他时?,也?惊于他身上的变化,险些没有认出。”

    沈惊谪目光灰败,二人脚步渐近,他却丝毫没能感知到。

    剑修本敏感于常人的听觉在他经脉尽断后本便?弱了许多,如今被缚在阵中,又被周礼分出一半放在傀儡的身上瞒天过?海,感知更弱了几分。

    颜渺看?过?前方的沈惊谪,缓一缓神色,道:“周礼,你?既料到我会前来,也?该猜到了些当年周望舒所为之事。”

    周礼轻轻点头。

    颜渺继续道:“如今中洲乱象已起,我如今悄声而来,是想劝你?……将周望舒一事同样交由宗门处置。”

    周礼却叹一口?气。

    风荡起他眼上的黑练,在地上拂过?一段影。

    黑影与树影投下的大?片阴影融入一处,将周礼的身影与那一片暗影连接在一起。

    他语气如常,道:“颜渺,是你?误会了。”

    “我劫来沈惊谪,并?不是因我想包庇长姐,而是于外?人眼中,周望舒不能是那个恶者,周家更不能因她的所为败坏在世人眼中一贯清正的家风。”

    颜渺眉头皱起:“你?想做什么?”

    周礼的话语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些冷意:“镜虚阵声势过?大?,南岭墟不同药谷与世隔绝,一旦动用必会为人所知。所以沈惊谪他不能死于宗门判罚,而是该死在这里,长姐她也?,只能死在七年前。”

    颜渺脚步微僵。

    周礼继续道:“我会亲自去寻长姐,寻到她的下落,亲自……为周家清理?门户。”

    “你?不想将当年之事宣之于众,甚至不惜动用私刑吗?”

    颜渺眼睫微敛:“周望舒行迹莫测,若你?杀沈惊谪,该如何能寻到她的下落?况且周望舒既能挑起中洲乱象,若无需宗门相助,你?又如何能与她抗衡?你?我都尚不知她如今想要做的是什么,我们怎可能……”

    “我不需要知道。”

    周礼破天荒地出言打断她的话,“颜渺,我如今身为南岭墟的宗主,周家的家主,只需要维护周家的声誉……还有死在七年前的,长姐的声誉。”

    颜渺皱眉:“周礼,你?糊涂了,周家的声誉不会因一个周望舒而败坏,你?也?本无需将事情?都揽到自己的肩上。”

    周礼指节微蜷,声音虽平静,却犹如质问:“那你?呢颜渺,你?当年窥探到那些过?往,与宗门为敌的时?候是怎样想的?当年在望山谷,对周望舒出手的人,真的是你?吗?”

    闻他所言,颜渺忽而笑了笑:“原来你?还是对当年之事难以死心。”

    “是,我当年执意要练镜虚阵,以双眼为代价,更在这些年间一直精进阵法,就是为了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周礼坦然应答,抬手轻捻过?垂下的黑练,“只是很可惜,那日亲眼目睹你?与长姐交手的唯有千长宁师姐,千师姐却也?在那时?重伤而亡了。”

    风声簌簌,扰动发顶的枝叶。

    “周礼,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一片刷拉响动中,颜渺看?着他,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钻入袖口?。

    她轻声道:“对我用镜虚阵,作?为交换,我要知道沈惊谪的记忆。”

    周礼的话语有些僵硬:“颜渺。”

    “镜虚阵启,必定为人所知,我如今在此,宗门人只会以为是你?降住了我。你?能知道当年之事,我也?能得到沈惊谪的记忆,这样好的法子,恐怕没有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