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看着西装笔挺的他,隐隐有些动心。

    这男人,要能力有能力,要相貌有相貌,出身好,而且品行正直……

    这要是能留在安广厦一辈子,那可真是不得了!

    “你跟初夏姐真的没有那种关系?”她试探道。

    “没有!”裴然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唐仰着脸问。

    “……你想干什么?”裴然皱眉。

    “你觉得咱们两个……”她跃跃欲试。

    “不可能!”裴然断然拒绝。

    “回答这么快,都不考虑一下吗?”唐卡有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

    “不用考虑,我们不合适。”裴然说。

    “你觉得我哪儿不好?”她很认真的问。

    “除了工作能力比较强之外……个人缺点太多了。”裴然犹豫道。

    “譬如说?”

    “疑心重、爱算计、胸襟不够、坏心眼儿多……”

    诚然,他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唐卡还是被打击到了。

    不管是初夏、陈露还是裴然,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太优秀了。

    以至于唐卡每天都在患得患失,唯恐自己能力不佳,留不住人才。

    “你不会抛弃我和安广厦吧?”她试探。

    “别说那么暧.昧,让人误会就不好了。”裴然说。

    “我不介意。”

    “我介意……”

    “所以你还是放心不下方若溪吗?”

    “咱们来谈谈肖也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后,很有默契地转了话题。

    当他们到达宴会场地时,唐卡一眼就看了方若溪。

    她虽说不是主角,却依然被众多人环绕着,像个雍容华贵的女王。

    唐卡下意识看向裴然,见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院子里的草木设计上,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宾客很多,唐卡认识的却没几个。

    她鲜少出席这种活动,所以不管是社交用语还是身体反应,显得都有些僵硬。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很高兴。

    她跟裴然坐在红豆杉旁边,轻轻晃动着杯子里的酒,茶色眼眸中一片波光潋滟。

    “十六岁的时候,我刚来燕京,在肖也家里做家教。当时参加了老太爷的生日宴会,那对我来说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有钱人的生活,可以奢侈、优雅到这种地步。那时候我站在一百层的高楼建筑上,俯瞰整个城市,心理暗自发誓,将来有一天,我也要跟他们一样……衣着光鲜、谈笑自若地生活,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提心吊胆害怕生活遭遇不测。”唐卡悠然道。

    她声音不大,但是字字清晰。

    裴然注视着她,沉默地倾听着。

    “才用了七年,你就做到了,高兴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坦然道。

    “人的物欲无穷尽,这也是我们上进的动力。”裴然说。

    “是啊,那时候我就在想,一定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可是现在,我好像有点迷茫了。”唐卡说。

    “你在庆功宴上说,梦想就是把安广厦做到上市,如果不出现什么大的意外,相信这个目标很快就能实现。”裴然提醒。

    “那你们在,我相信不难。”唐卡说。

    “所以你迷茫的,只是人生目标,而不是事业目标吧?”裴然说。

    “这有什么区别吗?”

    “人不可能一辈子工作,否则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挣钱不是目的,而是要学着享受生活。就像我到安广厦,从来都不是为了钱,而是真的享受工作的过程。看着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一点点壮大,这种感觉让我很快乐,所以每一天,我都过得很踏实。你挣钱的初衷跟我不一样,只是想让生活有更多保障,可现在你已经做到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唐卡蹙眉。

    “你不是,如果是的话,现在也就不会迷茫了。真正有野心的人,是肖也那种,不管在哪个领域,他都力图做到最好、最大,哪怕是不喜欢的家族企业,也不愿输给任何人。你有想过,让安广厦成为行内的龙头么,有想过让我们成为世界顶尖的企业吗?恕我冒昧的说一句:你只是想赚钱而已,注定只能是一个合格的商人,而成为不了陈长胜那样的企业家。”裴然问。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那样的眼界和雄心。”她叹息道。

    “从工作角度出发,我是建议你树立更远大的目标,制定更宏伟的计划,这样才有益于公司的发展。就个人立场来看,应该考虑一下以后的生活了,譬如说感情和婚姻之类的东西,挣钱的目的就是为了享受,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你就是白白付出努力了。”裴然说。

    聊到这里,裴然起身,原来村下吾我在阴影处冲他招手,像是有亲密的话要说。

    “你要一起过去吗?”他问。

    “不了,我还是坐在这里静一静吧!”唐卡说。

    裴然的话,让她顿悟了很多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却不知,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追求衣食无忧。

    因为出身和眼界局限,唐卡只能想到把安广厦做到上市。

    至于上市后又打算如何,她真的没想过。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头顶被阴影笼罩住了。

    与此同时,唐卡嗅到了一股不友善的气息。

    “介意我坐下来聊聊吗?”她问。

    表面上像是在征询意见,但事实上她根本没有等唐卡回答就落了座。

    “能来这种地方,你是不是很得意?”她挑起眉毛问。

    “还好吧,毕竟以后要经常出席这种场合,我正在努力适应。”唐卡微笑。

    她的反击,让方若溪明显感到不快。

    “就算是努力了,你也没办法融入大家。”她说。

    “为什么是我融入他们?而不是他们融入我呢?”唐卡问。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话吗?”

    “不然呢?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想融入你?别开玩笑了!”方若溪就像踩了尾巴的猫。

    “所以你只是来跟我秀优越感的吗?我不觉得,方氏现在还有什么优势,值得贺太太跟我炫耀。”她笑眯眯道。

    贺太太,方若溪非常痛恨这个称呼!

    她更喜欢别人叫自己方小姐、方女士!

    她当初选择嫁给贺飞鸿,就是为了挽救方氏,结果百货那块儿到底还是没能留住。

    算起来,她并没有在这段婚姻中讨到任何便宜!

    然而,也不可能离婚。

    韵派现在的局势,如果再失去贺飞鸿这个靠山,那就是彻底没落了……

    她来,是想跟对方下战书的,却不想竟被反咬一口!

    “你身上那套礼服,看起来质量很差,该不会是网上买的吧?”方若溪终于找到了下手点。

    “还真不是,不过也确实不是什么名牌。没想到时至今日,方小姐还在关心我的穿衣打扮。”唐卡心情复杂道。

    时光倒退几年,方若溪骂她出身低贱、寒酸、狗肉上不了桌,一辈子只配穿路边摊。

    现在,居然毫无长进。

    只是现在的她,不会再因为对方的话而愤怒了。

    试问对方在意的奢侈品,她有几样买不起、穿不起呢?

    只是习惯使然,觉得没必要而已。

    看着方若溪愤怒纠结,唐卡内心却是波澜不惊。

    一个女人的内心强大,跟奢侈品无关也有关。

    这跟穿多少名牌关系不大,而是我都买得起,但老娘就是不乐意花这钱,爱咋咋地!

    “你别嚣张,安广厦蹦达不了几天的,别忘了王成俊的前车之鉴……”她放话。

    “你不怕我录音?”唐卡冷不丁道。

    方若溪立刻噤声,将她上下打量过后,方才昂首挺胸地走了。

    唐卡的手藏在桌子下面,已经悄然攥握成团。

    她想,自己已经不迷茫了。

    方氏不倒,她就不需要再思考新的人生目标!

    晚宴结束后,裴然开车将她送回书香苑。

    “要上楼坐坐吗?”唐卡故意逗他。

    家里还有陈露在呢,她不怕。

    裴然直接掉头离开,用决绝的车屁股回答了她。

    唐卡笑笑,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小区停电了,四周黑漆漆的,她只能走楼梯。

    老小区就这样,不是供暖隔水就是线路老化,有时候用个功率大点的电器都会跳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