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在某些方面简直与孩童无二。”

    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开,叶沁竹的眸子里倒映着万千光彩。

    她勾唇笑了笑,回身站起,面带微笑凝视着远方。

    “你自由了。”

    韩曳,死。

    叶沁竹之所以这么说,韩唐是明白的。

    从心口突地像是被铁锤重击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少女逐渐远去,他手按胸口,用力咳了两声。

    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韩唐用手拭了去,笑出了声。

    你饶我性命,我以此保之。

    你救我一命,我投桃报李。

    叶沁竹的道,便是如此。

    叶沁竹回到杨卿珏身边,那人正白衣胜雪,指挥着一干人收拢韩曳的尸体。

    “为了杀他,我们下了好一番功夫。”

    “他从京城逃走,最终死在了这前唐的都城,你说,此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叶沁竹转过眸子,看见杨卿珏正含笑看着她。

    “我曾死在京城,但最终也回到了这里。”叶沁竹回以微笑,同时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说,这是幸?还是不幸?”

    若说她必然回到京城,倒不如说她必然遇见杨卿珏。

    从出生起,她与杨卿珏之间,似乎就有了必相逢的缘分。

    必……相逢……

    她看着杨卿珏,杨卿珏略一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娇小的少女伸出手臂,用力扎进了男人的怀抱。

    杨卿珏弯下腰,紧紧抱住了叶沁竹的身子。

    “竹子。”他轻轻呼唤。

    诸事平息,京城张灯结彩。

    大家都知道,一位风华绝代的殿下,要成亲了。

    这位殿下,是三皇子杨卿檀的七弟,原本已死的杨卿珏。

    新郎是昭王殿下,而新娘则是那已故丞相的三女儿,叶三小姐叶沁竹。

    家家户户挤在街道上,伸长了脑袋,拼命想去看这恢弘盛大的场面。

    十里红妆,赤色的喜轿前一群人的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叶三小姐的兄长,接替了已故父亲的职责,成了当朝丞相。

    此时,他又做回了那个温和的大哥哥,将小妹妹背上喜轿,骑着马在后面送她。

    为什么娘家人会跟着过来?许多人不解,却碍于这两家背景的宏大,不敢吱声。

    叶家的两个姑娘,嫁人的方式都很不一样。

    叶二姑娘叶沁兰,至今仍然是全京城人的讨论对象。

    杨卿鄀没有要多大的排场,相反,他尽可能低调地完成了与王妃的大婚,跨过火盆一步洞房。

    不过,面对有孕在身的王妃,风流无数的安乐王也只能兀自眼馋。

    说来也怪,自从京城之战后,安乐王在三年内再未传出任何流言蜚语。

    “四皇子,话说早了点。你我才认识多久?半年?”

    “若是哪天我走了,在我回来前你完全不沾女色,洁身自好,那我到可以考虑考虑,等我回来后风光大嫁,做一回四王妃。”

    “到那个时候,我想让你叫我几遍刚刚那个称呼,就可以让你叫几遍吗?”杨卿鄀学着狐狸的模样,一脸狡黠。

    “自然。”叶沁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那个时候,你该叫我什么?”杨卿鄀挑起眉眼,波光婉转看着叶沁兰。

    “鄀。”叶沁兰有问必答。

    叶沁兰挽着长发,斜倚在床上,好笑地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仔细听着动静的男人。

    “鄀……”她轻声呢喃。

    “娘子叫我,有何吩咐?”杨卿鄀抬起头,风情万种的眼睛不经意间与她四目相对。

    叶沁兰定定瞧着,千种思绪在心头环绕,一时间脸竟红如苹果。

    下一瞬,那只手五指一收,小臂一摆,掌面一推,男人的身体便像是捆稻草般轻盈地飞了出去,撞在了店门前的石柱上。

    白衣少女收手,宽大的袖摆在空气中徐徐展开。窈窕身姿站在坐在地上站立不得的男人面前,如阳春的白雪,望而生畏。

    ……

    “姑娘!”店里的人正在惊叹这白衣女子的身姿和手段,那名先被扔出去又爬回来的男人跟着白衣少女跑出了酒家。刚跨出一步,他就被雨丝迷得睁不开眼,只能拿袖子挡在眼前吃力地走着。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小生日后还想想姑娘讨教一二。”

    “这次虽是故意,但调戏女子的手法却甚是熟练。公子一情场老手,居然要向我讨教?”白衣女子话里带刺,却也停住了脚步。

    男人已经被雨浇得浑身湿透,而对方周身却泛起一层光晕,将降落的雨水隔开。

    少女白衣飘飘,在雨中纤尘不染。

    男人向她拱手,大雨之下他的嘴一张一合,少女却听不见他的话音,只有几个字远远飘来。

    “请……真容……”

    素手撩起白纱,露出了被遮掩住的容颜。

    柳眉杏眼,翘鼻樱唇,肤如羊脂,貌可沉鱼。

    “京华叶氏,叶沁兰。”

    不同于男人的声音,少女的声音远远飘来,不因狂风减弱半分。道完这句,白衣少女转身离去,不再理会依旧在雨里的男人。

    ……

    作者的话:十五字水字数水字数水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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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八章

    灵力运风,忽地刮过,卷过红砖绿瓦,卷起了醉人的殷红。

    众百姓下意识扭过头,纷纷闭上了眼睛。

    姑奶奶,究竟是哪个灵师想不开,竟然在这种大事记做出如此蠢事,怕不是活得太久,想找点儿乐子。

    等到他们睁开眼,却猛然发现那轿帘不知何时已经被掀起,少女坐在轿中,头盖遮面,令人遐想。

    她的手微微抬起,运着一丝灵力。

    这么一看,倒像是她故意操纵了风的运转。

    可这是她的婚礼,她图什么呢?

    掀起轿帘,叶沁竹缓缓起身,从轿中走出。

    不远处,是昭王府的烫金匾额,叶沁竹提前从轿子上下来,引得一阵骚乱。

    似乎为了配合她,很快,更大的骚动响了起来。

    那位昭王殿下,竟然对叶沁竹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不管不顾,从府中走出迎接。

    他手中拿着秤杆,身穿大红袍,迎面走向叶沁竹。

    ……

    “只许你穿大红裳,不许我着绛紫袍?”杨卿珏上下打量着叶沁竹,逐渐将她和上次那个在兽岭见到的书童重叠。

    听见旧事重提,叶沁竹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抬起手将烘干的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取出一块方帕,将乌黑的发丝包裹其中。

    “说到红袍。”她斜眼瞟着那如玉一般精雕细琢的脸,古灵精怪地勾唇假笑,“我真想看看这超尘脱俗的珏公子穿上大红袍,像慕容修仪一样妖妖娆娆的模样。”

    ……

    杨卿珏手中的秤杆伸向叶沁竹,轻轻一挑,便将少女绝色的容颜展现于万千目光下。

    “我想,你会喜欢这般的收尾。”他笑道。

    叶沁竹,是关不住的。

    既然如此,他便干脆不要关她。

    在洞房中掀起盖头,意味着女子从此不能再百姓面前抛头露面,而杨卿珏这一举动,无异于像全天下人展示。

    他的娘子,永远不会被囚禁于四方内宅之中。

    而这一点,自然是叶沁竹与杨卿珏事先约好的。

    叶沁竹将盖头撩起,一身绝艳的红衣走向杨卿珏,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少女嘴角挂着恬静的笑容,朱唇唇角都带着喜悦。

    ……

    玉佩联结起两人的灵力,脸颊通红的少女气势汹汹地指着杨卿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倚着酒坛呼呼大睡。

    杨卿珏扶住即将倒下的空酒坛,手指滑落到了叶沁竹的肩膀。

    试了试重量,他拦腰把叶沁竹抱在怀里。

    睡着的女孩完全没感受到不对劲,反而舒服地放杨卿珏的怀里蹭了蹭。

    伴着均匀的呼吸,少女陷入了灵力编织的梦想。

    杨卿珏步履平稳朝着自己的行舍走去,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我承认了,你千杯不醉。

    ……

    叶沁竹掀起自己大红的外衣衣袖,扯出里袖,踮起脚尖,向杨卿珏的脸伸出手去。

    这是什么新的捉鬼方法……?

    柔软的布料碰到了杨卿珏的嘴角,叶沁竹满脸严谨,认真地蹭掉了杨卿珏嘴角的血迹。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如花绽放,眯起了大大的杏眼,她退后几步,满足地观赏着被擦去血印的少年,高兴地拍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