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月貌。

    ……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他问。

    “很好啊!”那回答得叫一个干脆利落,“长得好看,气质又好,嗯……还是大户人家!”

    叶沁竹仿佛听到了杨卿珏此时此刻无声的大笑,少年苍白的手掌抚上了女孩肉嘟嘟的脸,用力捏了捏。

    “等你及笄,若还是这幅模样。只要那时我还活着,你就此生无忧。”

    ……

    “不。”叶沁竹反而摇了摇头,手动把杨卿珏的脸掰正。

    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运起一丝灵力,少女简简单单凝视着杨卿珏,一字一句地回复。

    “因为我不会让你死,所以我来了。”

    手中捏紧了从西霜林得到的龟息丹,叶沁竹突地伸手,手一把捂住杨卿珏的嘴唇,趁机把圆滚滚的药丸塞进了杨卿珏的口。

    同时脚尖点地,把浑身的重量都放在上半身,压住杨卿珏往下倒去。

    杨卿珏只觉一颗丹药入口即化,伴随着后脑被叶沁竹接住,砸在仅有一掌相隔的地面上,叶沁竹跪坐在杨卿珏身上,缓缓松开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小肉手。

    “我现在的人生,是你造成的。我和你的相逢,也是拜你所赐。

    我现在做的决定,不允许你抱怨,不允许你记恨。

    杨卿珏,我要你活下去……”

    她直起身子,头却仍然低着。叶沁竹维持着这个稍有些不雅的姿势,和杨卿珏对视。

    “哪怕作为废人,哪怕此生无法使用灵力,我要你生,你就别想用这个理由逃避。”

    ……

    短短一瞬之间,杨卿珏就仿佛看着那个叶沁竹度过了一生。

    他看着她如行尸走肉般走在疆场,迎上纷至沓来的敌军,把一把把长剑用得卷曲。

    他看着她走进北地,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杀得天昏地暗。

    他看着她离开沦陷的城池,走入山林,坐在悬崖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山河。

    他看着她心死,青丝变白,最终身死。

    即使她满头白发,但那个叶沁竹死时,年不过十七。

    杨卿珏想去触碰在石洞中安静的少女,但他的手刚要接触那冰凉的肌肤,便穿了过去。

    那个叶沁竹还睁着眼,端端盘腿坐在冰凉的地上,一双已无感情的眼睛逐渐涣散,最终失焦。

    那唯一彰显生命特征的胸膛,也停止了起伏。

    ……

    杨卿珏握紧了掌心的小手,一刻也不敢放开。

    那是他的竹子,他的。

    从很早很早以前,在苦了街,在兽岭,在墨钦,她就该是他的。

    ……

    “但既然你们尊我为神,我便降下神谕。”那姑娘如此说着,手中凭空出现一张符纸。

    她折了几折,以纸为笔,缓缓点上了那判词。

    “半生孽缘,情深不改,寿比南山。”

    “所谓缘,可为孽缘,可作姻缘。”她摊开符纸,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愈”。

    “我许你寿比南山,自然知晓你情缘不断。”

    ……

    我与你的缘,即为必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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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叶笙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一抬头,却与那添香楼的都知四目相对。

    叶笙轻叹一声,这一年的喜事,还真不少。

    安乐王迎娶正妃,是第一件喜事。

    昭王殿下这不一般的婚礼,是第二件喜事。

    第三件喜事,也是最奇葩的一件事。

    添香楼的都知,也要嫁人了。

    添香楼的都知,什么身份?

    青楼女子,不知勾引过多少男人。

    这样的女子,竟也有两人相待?

    这男人谁。

    叶笙。

    哦,叶笙。

    等等?叶什么?

    叶相这一家子,都是奇葩么?

    得到消息的人不由得扶额,但看着都知干脆利落搬出添香楼,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感觉,汀兰姑娘还挺高兴的?

    那颗小小草,终于被狐狸拱了。

    ……

    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她试着往前走寻找记忆中的住处——清玉院。

    离开摆着牌位的后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潭荷花池。此时正值盛夏,荷花因为时间原因闭合,垂着脑袋在池中小憩。少女只身站在池前,倒是一副耐人寻味的好景致。

    然而这番景色立刻就被不远处长剑划破长空的声音打断,叶沁竹踌躇片刻,迈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根据她的记忆,叶家在京城颇有名声,并不容易混入,想来敢光明正大在这儿练剑的人,一定是叶家人无疑。

    虽然叶沁竹有想过她的亲戚对她满脸厌恶的模样,可靠着一个傻子模糊不清的记忆,她真没把握在硕大的叶府找到属于她的清玉院。

    逐渐靠近声音传来的位置,叶沁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亮在对方眼前。没等她开口,一道剑光破空而出,锋利的剑尖伴着冰冷的杀意直指她的咽喉。

    那长剑在往前一递,她就会血溅当场。可那股冰凉仅仅在颈部停留,未有其他的动作。

    叶沁竹抬起眸子,看见一名青年背着月光站在她面前。因为背光,他的面貌看不真切,叶沁竹看不清他情绪的变化,只能感觉那股突如其来的杀意在看清她的面貌后,逐渐消散。

    “竹子?”对方的声音唤起了叶沁竹残缺不全的记忆。

    ……

    叶沁竹穿着男装,被杨卿珏一脸宠溺地拉在身边,混迹在人群中追逐她的大哥哥的身影。

    汀兰姑娘,的确是整个京城最美的人儿。

    她此前的行为着实大胆了些,但自此之后,京城的灵师女子间竟流行起了这种行为。

    像普通大家闺秀一样盖着大红头盖嫁进入,多单调,多无聊?

    她们可是灵师,谁说灵师也得规规矩矩按部就班了?

    此时的汀兰,也不例外。

    看着汀兰将手伸向大哥哥,叶沁竹不由得噗嗤一声,轻笑。

    众所周知,汀兰姑娘啊,没有灵力。

    ……

    添香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不仅因为其内有姑娘作陪,更应里面的厨子烧得一手拿手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之不忘。其余酒楼曾试图偷学一二,结果发现做出来的菜全不对味。

    添香楼一楼摆着数张桌椅,二楼设立包厢,三楼不知有些什么,寻常人家想上去,都会被坐在二层栏杆上眉眼含笑的姑娘给劝回去。

    要说添香楼的姑娘,那也是一绝。尤其是近几年的都知汀兰姑娘,那更是名扬京都。汀兰姑娘不知姓甚,三年前来到天香楼,因其貌艳丽,好诗书,善琵琶,再加有心人大肆吹捧,一炮而红。

    而那姑娘又高傲得很,平日都是以纱遮面,千金不能求得一面,更别提一度春宵。搞到现在除了几名富家子,好多人还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

    从酒楼走出的女子轻纱遮面,富有标志性的形象惹得周围一阵惊呼。

    “汀兰姑娘。”门外的男人面露难色,向走出的都知拱手道,“我正准备接四娘走,可我们之间有些矛盾……”

    “汀兰姑娘,我不走!”红衣姑娘声嘶力竭地大喊,“事实真相我还未查明,我这一走,就永远不会查明了!”

    “你究竟想怎样?”宋公子终于没能忍住心头的怒火,上前想要强行带走四娘,“我告诉你,你的李之初早就把你忘了,你在这里假清高,没准他还在哪里快活!”

    他话音刚落,四娘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愤愤地怒视着宋公子,从头上去下一根金簪,二话不说往自己的脖颈刺去。

    一声脆响响起,金簪落地。

    四娘的手腕被擦破了皮,忍不住松开握利器的手。汀兰几步上前,将一颗石子踩在地上,又把四娘互在身下,目光柔和地望着宋公子,歉声说:

    “看起来,强行让你带四娘走会闹出事,与其这样,宋公子还先请回。我,再开导开导四娘,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在四娘试图寻思的那一刻,公子哥已经脸色煞白。加上汀兰的劝说,他虽有老大的不情愿,也只能点头应下。

    从添香楼又出来几个小厮,陪着笑脸驱散看热闹的行人。

    一时间,人们作鸟兽散。

    汀兰松开四娘,转向迟迟没动身的一人。素雅的少女面露微笑站在热闹的街区,手中捻着几枚石子。

    “刚才多谢姑娘。”汀兰施施然一礼,面纱下的面孔娇媚生姿,“姑娘若是不介意,请来添香楼小酌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