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美谁也没睡。

    小蛮的手指在虚空中疯狂敲击,代码鸟群的虚影在屋顶盘旋,死死锁定着那个移动的白色光点。

    “他在往南走。”小蛮的声音干涩,眼底全是血丝,“速度恒定,每小时三十里。不急,不缓。像……在完成一个既定的任务。”

    红鱼握紧了“承影”短刃,指节发白。

    “我去拦住他。”她猛地起身,戎装未整,英气逼人,“就算是天道,我也要问个明白!他凭什么把我们当傻子?凭什么连句真话都不给!”

    “拦不住的。”

    雪儿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她看着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安神汤,医心莲台金花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你没发现吗?从昨天开始,他的‘力道’变了。以前他发力,会有情念波动,会有医者仁心。可现在……他的力,是‘规则’的力。你拦他,就像拿鸡蛋碰石头。”

    “那我们就看着他走?”笑笑猛地拨动琴弦,断弦发出刺耳的铮鸣,“看着他去见那个该死的醉道士?看着他把我们一个个忘干净?”

    “不。”

    清月的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压住了所有人的慌乱。

    她从袖中取出八枚玉简,那是当年白尘在全球求药时,刻下她们本源的命简。

    “他走他的阳关道。”

    清月将玉简一一分给众人,指尖触碰到玉简时,那上面残留的温度,冷得像冰。

    “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这一次,不是等他救。”

    “是我们要去……把他,从那个‘天道’里,拽回来。”

    他的步伐依旧恒定,没有任何感情的波澜。

    就在他即将与清月擦肩而过时。

    清月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件白袍,冰冷得像寒铁。

    “尘哥,”清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那只冰冷的手背上,“你就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记得……什么?”

    白尘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逻辑判定:肢体接触,需移除。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缕七彩琉璃光,轻轻点在清月的手腕上。

    那不是治疗,不是抚慰。

    那是剥离。

    像剥离一块粘在衣服上的泥巴。

    “清月,”白尘的声音,平静得令人绝望,“莫误我。”

    清月如遭雷击,猛地松开了手。

    她看着白尘,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再也没有那个会为她挡风雨的少年了。

    只有一片,正在等待飞升的……虚无。

    白尘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

    他继续迈步。

    步伐依旧均匀,频率恒定。

    独自一人,走入更深的晨雾,消失在南下的官道上。

    路边的泥坑里,那辆马车还在。

    车夫还在焦急地喊着:“天医大人!求您了!”

    可那个曾为了一个凡人逆天改命的白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月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雾气。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是被白尘指尖那缕琉璃光灼伤的痕迹。

    那道伤,不深,不痛。

    却冷得刺骨。

    “走吧。”清月抹去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抄小路。”

    “在他到达那座荒山之前……”

    “我们要先一步,去看看那个要带走我们尘哥的‘观主’,到底是什么东西。”

    八道身影,在晨雾中分散,如鬼魅般,掠向荒山。

    而那辆陷在泥里的马车,车夫绝望的哭喊声,被风吹散在江南的晨光里,再也没能传到那个白衣男子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