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也对你笑了”

    老驴眉头一皱:“笑那倒没有。我那么费劲地吓唬他,他跟个面瘫似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真是没劲。”

    后面又进来几个虾兵蟹将,都垂头丧气的,有人抱怨道:“才一个人,让我们费那么大阵仗,至于吗”

    郑好这才反应过来:“就他一个人”

    当时她遭受打击,脑子都懵了,压根没留意过还有没有其他人。

    老驴解释道:“丁老板说他包场了,要我们好生伺候。”

    郑好啧啧摇头。

    果然病得不轻啊。

    --

    第二天是周末,鬼屋生意火爆,来的大多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咋咋呼呼的跟一群鸡鸭鹅出栏似的。

    郑好赫然发现,在这堆人的边缘,有道身影莫名眼熟。

    仔细一瞧,那瘦瘦高高的体型,那安安静静的气质,不就是昨天那个给她职业生涯一记重创的男人吗

    俗话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但爱笑的男人……

    今天就要倒大霉喽!

    郑好眯起眼,脸上浮起奸笑,像只苍蝇似的搓搓手。

    今天上岗前,她在柳儿姐的帮助下,化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厉鬼妆——脑门上顶着把斧头,将她惨白的脸劈开,伤口处血肉外翻,眼底还流下两道血泪……

    经过员工通道时,她无意间瞟了一眼反光的玻璃门,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哼,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

    这群人你推我搡磨磨蹭蹭,终于进入郑好的地盘。她觑准时机,猛地从角落里蹿出来,手上高举着一把沾满血的斧头,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低吼声。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鸡鸭鹅群吓得四处逃窜。

    郑好一边拼命按捺住想笑的冲动,一边发出惊悚的嚎叫声,紧跟在这群人后面,不停地挥舞着斧头,佯装要劈下去。

    尖叫声已经破了音,还夹杂着哭爹喊娘的告饶声。很快,这群人就跑得没影儿了。

    算了,穷寇莫追。

    郑好身心得到极大满足,收起斧头,准备返回老巢,一扭头竟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这个男人双手抱臂,倚在墙上,安静地注视着她。阴森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居然没跑!

    郑好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这人莫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吧

    慕名前来她有那么火吗不至于不至于。

    来找乐子有人会这么无聊吗鬼屋的门票也不便宜呢。

    还是……来考验她的

    满打满算,她在这家鬼屋已经干了三个月了,是时候转正了。莫非是丁老板派人来考察她的临场应变能力

    看他表现得这么淡定,极有可能是同行。

    郑好心里有底了。

    她重新摆出狞笑的表情,拖着缓慢的步子,走到这个男人面前,斧头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距离近了,她才发现他也不是完全面无表情——他眼角微弯,眸光闪烁,双唇紧抿……

    好像在憋笑

    郑好怒了。

    她从地上抓起一具“尸体”,双手用力一劈,就给人开膛破肚了,然后扯下脑袋、掰断双臂、折断大腿……

    这一招杀鸡儆猴并没有什么效果,男人无动于衷,还挑了挑眉,似乎在看戏。

    耳麦里传来丁老板的怒吼:“干什么你还演上瘾了破坏道具要赔钱!从你工资里扣!”

    郑好充耳不闻,还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眼珠子”——这是她从老驴那儿顺来的道具——放进嘴里,一边咬牙切齿地嚼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这男人,仿佛嚼的是他的骨头,吃的是他的肉。

    眼珠子被嚼碎,嘴里迸出一股猩红的糖浆,顺着下巴缓缓流淌。

    有几滴飞溅到男人的脸上,他不在意地抹掉,还低头嗅了嗅手指,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郑好有些窘,他一定是闻出糖浆的味道了。

    没劲。

    就像一个魔术师,早已知晓所有的机关和秘诀,再去看同行的表演,只会觉得寡然无味。

    郑好怄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尸,捡起斧头转身走了。

    自个玩儿去吧你!

    --

    第三天,柳儿姐告假,郑好又如愿扮上了贞子,提前蹲守在井里,等待第一批顾客上门。

    窸窣的脚步声渐近,郑好慢慢露出头,拖着长长的黑发,在地上阴暗扭曲地爬行……

    终于有人注意到地上的白影。

    一连串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众人慌忙奔逃,作鸟兽散。

    郑好狞笑着站起身,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

    那个男人又来了!

    只见他双手抄兜,姿态闲散地站在洞口,向她投来一个眼神,似乎在打招呼。

    真是活见鬼!

    郑好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转身钻进了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