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玄对那些形色各异的目光恍若未睹,径直走向大堂内侧负责核验与记录任务的管事台。

    今日值日的管事姓张。

    李青玄见到张管事时,脸色微变。

    从他获取的刁鸿光的记忆中所知,这位张管事,便是其花费巨大代价贿赂,将追捕王虎的任务强制下发给他的。

    当张管事看到只有李青玄和沐月霜走近,詹炜与刁鸿光踪影全无时。

    他原本正在翻阅玉简的手顿时停住,脸色倏然一沉。

    只见张管事放下玉简,目光如两道淬了寒冰的鹰隼之箭,锐利地扫过李青玄略显苍白的脸和沐月霜清冷无波的眼。

    “李太白?沐月霜?”

    张管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背景中格外清晰:“怎么就你们两个?詹炜和刁鸿光呢?任务如何了?”

    连珠炮似的发问,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之上,浓浓的怀疑几乎化为实质。

    李青玄上前一步,在台前站定,依足礼数抱拳躬身,声音清晰,且刻意染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悲恸,缓缓开口道:“回禀张管事,弟子李太白,与师姐沐月霜,特来复命。

    叛徒王虎……业已伏诛!”

    “哗!!!”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伏诛”二字清晰地从李青玄口中吐出时,周围竖着耳朵倾听的人群中,仍不可避免地掀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低哗。

    尽管早有所猜测,但王虎真的被杀了?

    可……怎么会是这两个人回来复命?

    詹炜呢?

    刁鸿光呢?

    张管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其按在管事台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变得愈发急促迫人,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态势:

    “伏诛?首级何在?詹炜何在?刁鸿光何在?快说!如实禀来!”

    李青玄早有准备,面上悲色更浓,动作却沉稳不见慌乱。

    只见他探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以特殊药液处理过、用于封存首级的皮袋。

    解开紧紧系住的绳扣,他小心翼翼地将袋中之物双手捧出。

    “王虎头颅在此!”

    李青玄双手捧着叛徒王虎那颗面目狰狞、肤色青灰、凝固着临死前不甘与怨毒表情的头颅!

    当王虎那张扭曲僵硬、特征清晰可辨的面孔暴露在事物堂明亮的照明法阵光芒下时。

    “……”

    整个喧嚣的大堂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无论来自管事、弟子,还是偶然停留的旁人,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颗头颅之上。

    真的是王虎!

    那股属于炼气八层修士特有的、即便死后仍残余不散的灵力波动。

    以及其中混杂的王虎功法独有的血腥邪异气息,绝对无法伪造!

    “嘶!”

    张管事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霍然从石台后的座椅上站起身,绕过宽大的桌案,几步便走到李青玄近前。

    他毫不避讳地俯身,双目如电,仔细扫视着头颅的每一处细节。

    同时右手掐诀,一道淡青色的灵光自指尖射出,如同扫描般从头颅眉心缓缓拂过。

    灵光微微闪烁,旋即稳定。

    这是宗门验证身份真伪的简易法术,确认无误,并非幻术伪装或易容替身。

    确认的瞬间,张管事脸上的震惊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重,甚至染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刮骨钢刀般,死死锁定在李青玄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与毫不掩饰的质问,在寂静的大堂中轰然回荡:

    “首级是真的!王虎确已伏诛!好!很好!”

    但他话锋骤然一转,厉声喝道:“但是!詹炜和刁鸿光呢?!

    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回来?王虎,究竟是如何被诛杀的?!从头到尾,给本管事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

    事物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聚焦在李青玄和沐月霜的身上。

    空气凝固得仿佛化为了沉重的胶质,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极致紧张感。

    “吸……呼……”

    李青玄瞥了一眼仿佛事不关己模样的沐月霜,又在张管事逼人的目光与全场无声的压力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悲痛后怕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种种情绪复杂交织。

    他将那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剧本”,以一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条理清晰的声调,缓缓道出:

    “回禀管事,此事……说来惨烈!弟子至今思之,犹觉心悸!”

    李青玄的语速渐稳,将众人的思绪引向那遥远的落魂山寒鸦谷。

    “那叛徒王虎,早已堕入邪道,丧心病狂!

    为修炼邪法,他屠戮一整村无辜百姓,攫取心头精血……

    我等奉命追缉,一路追踪其残留的邪气煞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至落魂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寒鸦谷,发现其藏身于一处极其隐秘的洞府之中。”

    “那洞府入口,已被王虎以邪法污秽开启,内外皆布满阴毒禁制。

    我等四人甫一进入,便接连遭遇重重机关陷阱,毒瘴、落石、阴魂袭扰……

    凶险万分,步步杀机!

    全赖詹炜师兄修为通玄,经验丰富,一路率先破险,护持我等,方能深入腹地。”

    “最终,在那洞府最深处,我等终于与那邪修王虎正面遭遇!

    彼时,王虎似已完成某种邪法修炼,气势凶戾滔天!

    他更狡诈无比,竟早已在祭坛四周布下阴毒邪阵‘八门锁魂血煞阵’!

    此阵诡异,专克我血刀门以煞气为基的灵力运转,更能消磨气血,乱人心神!”

    “詹炜师兄为破此邪阵,护佑我等安危,不惜……不惜强行催动宗门秘传禁法,燃烧自身本源精血。

    于瞬息之间将修为短暂推升至聚脉之境!

    凭借这搏命换来的一线灵光,师兄以力破巧,悍然击破邪阵核心,并将主持阵法的王虎重创!”

    “然那王虎穷凶极恶,眼见邪阵被破,自身受创。

    竟丧心病狂地引爆了他早已预设在整个洞府灵脉节点上的自毁禁制!

    霎时间,阵法自毁,地动山摇,穹顶崩裂,无数万钧巨石轰然砸落!

    更可怕的是那失控的禁制能量与地底紊乱的灵脉煞气相互冲撞,化作狂暴无匹的毁灭洪流,席卷一切!

    整座洞府,倾覆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