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

    李青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壮与发自肺腑的感佩,眼眶也微微泛红:“詹炜师兄与刁鸿光师兄,不顾自身早已在破阵与激战中身受重伤和灵力濒临枯竭,同时暴起发难!”

    “詹炜师兄以无上伟力正面死死牵制住欲趁乱遁逃的王虎,剑芒血煞交织,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露!

    刁鸿光师兄则从侧翼如鬼魅般切入,抓住王虎被詹师兄以命相搏的短暂滞涩的瞬息之机,倾尽全部灵力与生命力,发出了决死一击!

    最终……两位师兄合力,终将魔头王虎当场斩杀!”

    “但此时,崩塌的穹顶巨石与那毁灭性的能量狂潮已咆哮而至,近在眼前!

    两位师兄……两位师兄真正是义薄云天,高风亮节!”

    李青玄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身躯亦微微颤抖,仿佛重新置身于那末日般的场景。

    “他们……他们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将因位置稍远且实力稍逊而未能及时脱身的弟子与沐师姐,猛然推向相对安全的残垣角落!

    并以自身血肉之躯,化作最后屏障,毅然决然地……直面那毁天灭地的冲击……”

    李青玄的话语忽地顿住,深深地垂下头,肩膀耸动,仿佛不忍再回忆那惨烈的一幕,声音低沉沙哑下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弟子……弟子只来得及看到两位师兄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被无尽的巨石烟尘与狂暴的能量光芒彻底吞噬……

    待得地动稍息,一切平息……眼前……眼前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

    “弟子与沐师姐,侥幸得两位师兄以命相护,才得以在这绝境之中残存……挣扎出来后,只于废墟边缘寻回王虎这魔头的首级……

    而詹炜师兄与刁鸿光师兄……他们……他们的尸骨……已然……已然无处可寻矣!”

    一番话,李青玄说得时而激昂,时而悲切,情绪层层递进,细节历历在目。

    言罢,他垂首而立,久久不语,只余那压抑的、充满悲愤与哀恸的气氛,在落针可闻的事物堂内弥漫发酵。

    而一旁面无表情的沐月霜听完李青玄这感情极其充沛和丰富的述说,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下。

    整个事物堂,死寂一片。

    唯有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李青玄的描述惊心动魄,画面感极强,尤其是两位“师兄”在最后关头舍身护佑同门的情节,更是充满了悲壮的英雄色彩。

    他话音落下许久,事物堂内仍是一片寂静,仿佛那场惨烈的厮杀余波仍未散去。

    张管事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锐利如鹰隼,在李青玄和一直沉默垂眸、脸色苍白的沐月霜身上来回扫视。

    堂内烛火摇曳,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他盯着李青玄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那目光宛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尸骨无存?”张管事的声音冰冷,字字如冰珠砸落地面,“你可知欺瞒宗门,是何等大罪?”

    “弟子句句属实!”

    李青玄抬起头,眼神坦然而带着深切的悲痛,那悲痛之下,又藏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虚弱:“管事若不信,可即刻派人随弟子重返落魂山寒鸦谷!

    那崩塌的洞府废墟犹在,大战痕迹、阵法残留、禁制爆发的能量波动,皆可为证!

    弟子若有半句虚言,甘受搜魂炼魄之刑!”

    他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豁出性命的决绝。

    提到“搜魂炼魄”,张管事眼神微微一动。

    这李太白敢如此立誓,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能瞒过搜魂。

    不过后者难度极大,尤其是在涉及如此重大事件时,执法堂长老亲自出手搜魂,一个炼气二层弟子几乎不可能完全隐藏。

    他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玉石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沉默片刻,目光又转向沐月霜:“沐月霜,李太白所言,是否属实?詹炜和刁鸿光,确是为护佑你二人而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沐月霜身上。

    她仿佛一尊冰雕,静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寒。

    沐月霜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冰湖般的眸子依旧清澈见底,只是此刻更添了一丝大战后的虚弱与茫然,长睫轻颤,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

    她看了看张管事,又看了看李青玄手中以布包裹、隐约显出轮廓的王虎头颅。

    最后,目光落在地上某处虚空,仿佛穿透了石板,真的回溯到那地动山摇、生死一瞬的刹那。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樱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却依旧清冷如雪的字:“属实。”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的渲染,但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却似乎比李青玄的长篇大论更有分量。

    她那清冷的气质和此刻苍白虚弱、魂不守舍的状态,无形中完美契合了“被拼死保护者”和“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形象。

    张管事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两个炼气二层弟子带回了炼气八层叛徒的首级。

    两个实力更强的弟子却尸骨无存,这本身就充满了巨大的不合理性,处处透着蹊跷。

    那詹炜和刁鸿光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能为了同门安危而舍生忘死之人!

    但李太白的描述在逻辑上勉强能说通,细节也算详实。

    且他愿以命担保并接受最严苛的查验,加上沐月霜也作了证。

    最关键的是,王虎那须发怒张、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的首级是实打实的功劳!

    这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

    “此事……干系重大!”

    张管事沉声道,语气依旧严厉,但之前的压迫感稍减:“王虎首级留下,任务完成记录在案,贡献点暂记。

    但詹炜与刁鸿光的死因,尚需彻查!

    你二人,随我去执法堂,面见长老,将方才所言,再详细禀报一遍!不得有丝毫遗漏!”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传讯玉符。

    只见他指尖灵力注入,玉符微光一闪,他将其贴近唇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其语气恭敬,显然是通知执法堂那边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