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张管事的动作,李青玄心中一凛,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但真正的风暴在执法堂。

    执法堂,那可是宗门律法森严之地,长老修为高深、洞察入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李青玄还是恭敬应道:“弟子遵命。”

    同时飞快地瞥了沐月霜一眼。

    沐月霜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潭冻住的湖水,只是再次微微颔首,示意明白。

    张管事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封灵盒收起王虎首级,示意一名心腹弟子暂代职务,然后对李青玄和沐月霜道:“跟我来。”

    说着,他当先走出事物堂,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

    李青玄和沐月霜紧随其后,三人身影没入门外的光线中。

    走出喧嚣燥热的事物堂,外面的阳光明明耀眼,却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深秋的寒意,照在身上并无暖意。

    前往执法堂的路,以青黑石板铺就,笔直而空旷。

    两旁是修剪得齐整却毫无生气的铁松,显得格外漫长而肃杀。

    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刑场的途中。

    李青玄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强大而冰冷的灵识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二人。

    那灵识犹如实质的触手,掠过肌肤时带来针扎般的寒意,仿佛要探入骨髓,窥视灵魂深处的一切秘密。

    他强忍着不适,低头前行。

    执法堂那栋由玄铁浇筑、通体黝黑、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巨大建筑,如同匍匐在地的狰狞巨兽,悄然出现在道路尽头。

    建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以及岁月留下的些许暗沉痕迹,宛如干涸的血渍。

    沉重的玄铁大门高逾三丈,此刻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透出幽暗昏黄的光线,仿佛通往未知而危险的深渊,隐隐有阴风自内吹出,带着铁锈与陈旧的气息。

    张管事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对李青玄和沐月霜道:“进去吧,长老在里面等你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送入虎口的羔羊。

    “吸……”

    李青玄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刺痛肺叶。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波澜,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沐月霜,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扇玄铁大门。

    靴底落在门内光滑如镜的玄铁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沐月霜亦步亦趋,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很快没入门内浓稠的阴影之中,仿佛被黑暗吞噬。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低沉而沉闷的“轰隆”巨响。

    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声音,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侥幸。

    一股冰冷压抑、带着浓重铁锈与陈年血腥味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两人。

    那气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髓,让人几欲作呕。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了。

    他两人能不能摆脱嫌疑,就看这一回了。

    李青玄知道,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那个虚实交织、精心编织的故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情绪波动,都演绎得天衣无缝。

    至于沐月霜,只求她不要露馅就行了。

    “嘭!”

    玄铁大门在身后沉重合拢的闷响,如同敲击在李青玄的心坎上,让他心脏跟着猛地一缩。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年血渍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肃杀之气。

    幽暗的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盏长明不灭的青铜灯盏。

    灯焰是诡异的碧绿色,静静燃烧,勉强勾勒出这座庞大殿堂的轮廓。

    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支撑的巨柱粗如小屋。

    柱身雕刻着受刑的扭曲面孔与狰狞恶鬼,在跳跃的碧火下仿佛活了过来,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地面是冰冷光滑的玄铁,脚步声落在上面,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传出去很远,又被黑暗吞没。

    张管事在前引路,步履无声,如同鬼魅。

    李青玄与沐月霜紧随其后,穿过空旷得令人心悸、仿佛没有尽头的大殿。

    两侧阴影中,似乎矗立着什么东西,轮廓模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李青玄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杂念,反复默念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连最细微的表情和气息都要贴合“重伤幸存者”身份。

    只见李青玄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生怕扰动了这死寂,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沐月霜则依旧如冰雕雪塑,清冷的气息与这执法堂的森严环境竟有几分诡异的契合。

    仿佛她本就属于这片冰冷与黑暗。

    大殿深处,并非预想中庄严肃穆的审判高台或众多执法弟子环伺的场景。

    视野尽头,只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站在一扇巨大的描绘着狰狞恶鬼吞噬生灵图腾的玄铁屏风前。

    那屏风上的恶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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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身着暗红色华贵袍服,质地非绸非缎,隐隐有灵光流转。

    其上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凶兽纹路。

    那凶兽似蟒非蟒,在幽暗的碧色灯光下隐隐流动,仿佛活物。

    仅仅一个背影,便散发出渊渟岳峙般的沉重威压。

    那威压如同实质的水银,弥漫在空气中,压在李青玄的心头,让他心脏狂跳,灵台滞涩,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远超詹炜的恐怖气息,带着久居高位、生杀予夺的冰冷威严。

    以及筑基后期大修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灵力威压。

    张管事在距离那人三丈外便停下脚步,深深躬身。

    他头几乎垂到膝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本能的畏惧:“魏副堂主,人已带到。”

    魏副堂主!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雷霆的冰锥,狠狠刺入李青玄的脑海,轰然炸响!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嗡嗡作响。

    却又在刹那间变得冰冷刺骨,四肢百骸如同浸入万载寒潭!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积压了无数日夜、用尽一切力气才勉强封印的滔天恨意!

    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引爆,狂暴炽热的熔岩咆哮着冲垮理智的堤坝,直冲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