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前一步,袖中飞出十二杆冰蓝阵旗,旗面符文流转,落地即成一座“玄冰困龙阵”。

    寒雾如潮漫开,触及最近几具青铜傀儡的瞬间,傀儡体表竟凝出厚厚冰霜,动作骤然迟缓!

    铁面老者轻“咦”一声,面具下传出沙哑低笑:“冰系阵法?倒是少见。不过——”

    他指尖再叩石案。

    那些被冰封的傀儡眼中绿焰暴涨,体表冰层“咔咔”碎裂,戈锋一转,悍然刺向阵旗!

    几乎同时,洞窟顶部的赤红石笋齐齐震颤,岩浆如瀑倾落,直浇阵眼!

    岩浆浇落的刹那,苏澜素手一扬,冰魄绫如白虹倒卷,在半空绽开一朵巨大的冰莲。

    莲瓣舒展,寒气狂涌,竟将那道熔岩瀑布生生冻在半空,凝成一道狰狞的赤红冰柱!

    “澜儿,退后护住阵眼。”周六一声低喝,双掌虚合,周身金红焰光再起——《大日焚天诀》已催至极致。

    他一步踏出,足下冰面崩裂,身形如炮弹般撞入傀儡群中。

    拳出如烈日坠空,每一击都轰得青铜傀儡倒飞而出,体表凹陷处泛起熔金般的赤红。傀儡眼中绿焰明灭,挣扎欲起,却被他反手一掌按在胸口,大日真火透体而入,顷刻将内部魂核焚为灰烬!

    铁面老者面具下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他猛地站起,袖中滑出一柄通体乌黑的锻锤,锤头刻满扭曲的鬼面纹。锤落石案,“铛”一声震响,整座洞窟的地火骤然沸腾!

    火池中岩浆冲天而起,化作九条赤鳞火蟒,昂首嘶鸣,朝周六噬咬而去。

    韩立终于动了。

    他未看火蟒,也未看傀儡,只缓步走向那方黑石案,脚步所过之处,翻涌的地火竟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焦黑路径。

    铁面老者瞳孔骤缩:“你——”

    话未出口,韩立袖中青芒一闪。

    虚天鼎滴溜溜飞出,鼎口倒悬,一股无形吸力笼罩石案。案上那枚正打磨到一半的暗红晶石,连同铁面手中的乌黑锻锤,竟同时脱手,朝鼎口飞去!

    “尔敢!”老者怒吼,双手结印欲夺,却骇然发现周身灵力如陷泥沼,运转迟滞——虚天鼎的元磁神光,已无声罩住了整片区域。

    便在此时,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崩裂声。

    丙七库的石门,开了。

    不是被钥匙打开,而是被一道自内而外的锋锐金气,生生劈成了两半。

    门内阴影中,一道身影提剑而立。

    那人身穿石茧族常见的褐色短袍,面容却年轻得过分,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周遭地火格格不入的冷寂。他手中剑狭长如秋水,剑尖犹自滴落点点熔金——方才劈开库门的,正是此剑。

    年轻剑修抬眼,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局,直直落在韩立面上:

    “韩前辈,家师段天刃命我在此等候多时——您要的炎髓与铁精,已备好了。”

    铁面老者浑身剧震:“段天刃的徒弟?!你何时混入库中?!”

    剑修淡淡瞥他一眼:“三日前。”

    ———

    次日,遁光中的周六三人远远望见前方出现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湖泊。

    湖面碧蓝如海,空中万里无云,风和日丽,景致醉人。

    湖名“沉星”,传闻上古时有天外陨星坠落于此,星核化入水脉,故湖水终年碧蓝如翡,水下百丈仍清晰可见游鱼细石。

    三人按下遁光,落在一处探入湖面的青石栈桥上。

    苏澜俯身掬起一捧湖水,指尖凝出冰雾试探,旋即蹙眉:“水中有微弱的星力残留……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韩立双目蓝芒微闪,明清灵目望向湖心深处。水下光影交错,隐约可见一片庞大的阴影轮廓,似殿非殿,似城非城,静静横亘在百丈下的湖床之上。

    “是‘沉星遗宫’。”周六忽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玉简——正是先前在八云山所得,其中正有关于此湖的零星记载,“古籍残篇提及,此宫乃上古‘星瞳族’所建,宫内藏有一枚‘星核’,可引动周天星力。但……”

    话未说完,脚下栈桥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桥面青石毫无征兆地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红液体,腥气扑鼻。液体触及湖水,竟发出“嗤嗤”腐蚀之声,碧蓝湖面顷刻泛起大片污浊。

    “退!”韩立低喝,袖中虚天鼎青光一卷,将二人带离栈桥。

    就在他们方才立足之处,整段栈桥轰然塌陷,沉入水中。湖面翻涌,无数苍白的手臂自污浊水波中探出,手臂表面布满鱼鳞般的黑斑,指尖锋利如钩,疯狂抓挠着空气。

    “是‘腐星尸’。”周六面色一凝,“星瞳族当年炼制的水下战傀,以星力为核,以尸骸为躯……它们本该随水宫一同沉眠才对!”

    苏澜却忽然指向湖心:“看那里。”

    污浊湖面的中心,不知何时浮起一座白玉祭坛。坛上端坐着一名身着星纹长袍、头戴高冠的老者,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如生,双手在膝前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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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胸前,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光芒流转的晶体——正是星核。

    祭坛四周,八具身披青铜铠甲的腐星尸单膝跪地,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的星火,齐齐转向岸上三人。

    坛上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眶之中,没有瞳孔,唯有两团旋转的星河。

    刹那间,整片沉星湖的湖水倒卷而起!

    碧波化作滔天巨浪,浪尖却凝着点点星芒,如银河倾泻,朝岸边三人轰然拍落。浪未至,那股浩瀚如天的星力威压已让人神魂欲裂。

    韩立一声长啸,虚天鼎青光暴涨,鼎身化出百丈虚影,如一堵巨墙横挡在前。星浪撞上鼎光,爆出刺目眩光,轰鸣声震得湖岸岩壁崩裂、树木倒伏。

    苏澜十指疾弹,冰魄绫化作万千白丝,交织成一张遮天大网,将迸溅的星力余波尽数拦下。每一缕星力触及冰丝,皆发出“滋滋”灼响,绫身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周六却未退。

    他迎着星浪踏前一步,眉心六道轮回印的金光如旭日初升。金光过处,狂暴的星力竟如春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星力虽浩,终在六道之内。”他抬目望向祭坛上的老者,声音平静,“前辈既已坐化万载,何苦执念不散,强留此躯?”

    老者——或者说,那具被星核驱动的遗蜕——缓缓开口,声音空洞如自深渊传来:“星瞳……未灭……吾族……当归……”

    每吐一字,胸前的星核便亮起一分,八具腐星尸同时站起,眼中幽蓝星火化作实质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大网,朝三人笼罩而下!

    光网过处,空间泛起涟漪,竟隐隐有扭曲、坍缩之象。

    “是‘星锢禁’!”韩立瞳孔一缩,“此术以星核为源,可封禁一方天地法则——不可硬接!”

    话音未落,苏澜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冰魄绫上。绫身血纹蔓延,寒气暴增十倍,化作一条冰晶巨龙悍然撞向光网!

    “轰——!”

    冰龙与光网同时崩碎,漫天冰晶与星火如雨洒落。苏澜面色一白,踉跄退后数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便在此时,湖心祭坛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整座沉星遗宫,缓缓浮出了水面。

    那具星瞳族遗蜕眼中的星河虚影渐渐淡去,胸前的星核光芒内敛,八具腐星尸亦重新跪伏于祭坛四周,如同泥塑。

    湖面恢复平静,碧波粼粼,方才的滔天星浪与凶戾尸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韩立凝神细察片刻,缓缓道:“方才的星力暴动……似是某种自主护御的禁制被触发。如今禁制已平,这遗宫并无主动攻伐之意。”

    苏澜拭去唇角血痕,蹙眉望向那座浮出水面的古老宫殿:“那方才的‘星锢禁’……”

    “应是星核感应到外界灵力波动,自行激发的防御手段。”周六若有所思,“星瞳族当年恐是遭逢大难,仓促间以星核封印全族遗宫,沉入湖底。方才的异象,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某种警告。”

    正说着,祭坛上的遗蜕忽然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于风中。唯余那枚星核,静静悬浮于空,光芒温润如月。

    湖心遗宫的宫门,无声洞开。

    门内幽深,隐约可见长廊蜿蜒,两侧壁上有星光流转的壁画,描绘着星瞳族观星、祭祀、乃至驾驭星舟横渡虚空的古老场景。

    一股苍茫而寂寥的气息,自宫中弥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