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内并无积水,反而干燥洁净,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将湖水隔绝在外。

    长廊两壁的星图并非静态,其中星辰竟依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星光流淌如水,将整条廊道映得如梦似幻。

    三人沿廊前行,足下玉石地面刻满繁复的星纹,每踏一步,便有微光自纹路中泛起,似在回应。

    廊道尽头是一座穹顶高阔的圆形大殿。殿顶镶嵌着万千宝石,模拟出浩瀚星空,中央悬着一轮以“月华晶”雕成的圆月,清辉洒落,将殿中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殿内陈设简朴,唯正中设有一方白玉星盘,盘面凹陷处正好可容纳那枚星核。盘周环列十二尊青铜星官像,或持圭,或捧斗,姿态各异,面目却皆模糊不清。

    星盘之后,立着一座等人高的石碑。碑面以星瞳族古文铭刻,字迹银钩铁画,隐隐透出一股悲怆之意。

    周六上前细辨,缓缓念出:“‘天倾之际,星路断绝。吾族奉‘辰寰星君’法旨,携‘周天星图’于此避劫。然外敌循迹而至,血染碧湖。吾以星核封宫,沉湖以待有缘……若后世得入此宫,当持星核启星图,续吾族未竟之观星大道。’”

    “辰寰星君……”韩立眸光微动,“可是那位曾在灵界古籍中偶有提及、却早已不知所踪的星宿大能?”

    话音未落,他袖中的虚天鼎忽然自主轻颤,鼎身泛起一层淡青微光,似与殿中某种气息隐隐呼应。

    苏澜忽指向星盘左侧的阴影处:“那里……有人。”

    阴影中,竟端坐着一名身着星纹长裙的女子。她低首垂目,双手交叠于膝,容颜栩栩如生,肌肤甚至透出温润光泽,仿佛只是恬静睡去。

    可她周身没有半点生机,胸口亦无起伏。

    女子膝上,平铺着一卷非帛非皮的图卷。图卷展开的部分,可见万千星辰以银线勾连,形成一幅复杂到极致的星象脉络——正是“周天星图”。

    而她交叠的双手之下,压着一封以金箔书就的信笺。

    韩立缓步上前,并未贸然触碰女子遗躯,只凝目望向那信笺。金箔上的字迹秀逸却凌厉,与碑文同出一源:

    “后来者:

    星图可赠,星核须留。

    吾名‘星漪’,星瞳族末代圣女。外敌乃‘暗裔’,擅噬星光,污浊星脉。吾族举族血战,终不能敌。

    师尊辰寰星君当年远游未归,临行前曾言:‘三万载后,当有身怀‘虚天’之气者至此,可取星图为凭,寻其踪迹。’

    今感应‘虚天’之气已至宫外,方启禁制,引君入内。

    若愿携星图寻师,助其了却‘暗裔’因果,吾族遗泽,皆可相赠。

    ——星漪绝笔。”

    韩立凝视着“虚天之气”四字,心中骤起波澜。虚天鼎虽非他本命之器,却是自人界便相伴至今的重宝,其来历向来莫测。难道……此鼎真与那位辰寰星君有所牵连?

    他袖中的青竹蜂云剑亦在此刻发出细微颤鸣,似是感应到殿内磅礴的星力,跃跃欲试。

    苏澜眸中冰蓝光华流转,《九转寒水诀》的灵目神通悄然运转——

    她忽然抬手,一指点向那女子遗躯。

    指尖触及的刹那,女子身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连同星盘、石碑、乃至整座大殿的陈设,皆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萤般的星芒碎屑。

    碎屑飘散,露出此地真实景象:

    哪里有什么宫殿长廊?

    三人此刻正站在一片不过十余丈宽的湖心礁石上,四周碧波环绕,远处湖岸青山依旧。方才所见的一切巍峨宫阙、星图遗刻,竟皆是一场庞大而精妙的幻阵所化!

    礁石中央,唯有一枚星核静静悬浮,其下压着那卷真正的“周天星图”。

    星图旁,以星力凝成一行小字:

    “幻阵三关,验心、验魄、验缘。过得三关者,可取星图。星核须镇此湖,维系星脉不散。——星漪留。”

    白罗刹身影如烟一晃,已至礁石中央。她素手轻探,便将那卷周天星图取过,转身飘回周六身侧,无声奉上。

    韩立静立一旁,目光扫过星图,又落向那枚依旧悬浮的星核,并未出言阻拦。

    星图虽珍,却非他此行所求;星核镇湖维系星脉,更不宜妄动。

    既然星漪遗言中明言“过得三关者可取星图”,此刻图归周六,也算缘法自然。

    ———

    一片山脉中,某个不知名大峡谷的高空,一朵看似寻常的白云悠然漂浮。

    云中隐匿着两名浑身毛茸茸的戎族人,正在低声交谈。

    “消息当真?那韩立一行人,真往‘葬星渊’方向去了?”左侧生着赤色鬃毛的戎族汉子沉声道。

    右侧那耳尖泛金的戎族女子冷笑:“千真万确。角蚩族的暗哨已盯了他们三日,绝不会错。据说……他们手中不仅有太阳精火,更得了沉星湖那卷‘周天星图’。”

    “星图?!”赤鬃汉子呼吸一促,“那可是记载着上古星路的至宝……族中几位长老苦寻数百年未得,竟落在几个外族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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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耳女子眼中闪过厉色:“角蚩族那边已传讯,愿与我族联手截杀。事成之后,太阳精火归他们,星图归我族——至于那几人身上的其他宝物,各凭本事。”

    葬星渊的地貌极为诡谲——并非垂直向下的深谷,而是一片广袤的、缓缓向中心陷落的盆地。盆地上空终年笼罩着灰紫色的“蚀灵瘴气”,瘴中隐含星辰碎屑般的粉尘,修士若吸入过多,体内灵力便会如星陨般溃散消解。

    韩立三人此刻正立在渊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孤峰上,遥望那片死寂盆地。

    “蚀灵瘴……传闻是上古星辰崩灭后,星尘与地脉阴气交融所化。”周六翻动着手中的周天星图,图卷某处正泛起微弱的银光,指向渊心方向,“星图所示,‘辰寰星君’当年似是在渊中某处留有印记。但图中亦标注了数处‘星力暴乱区’,入之必死。”

    苏澜指尖凝出一缕冰雾,试探着飘向瘴气。冰雾甫一触及灰紫边缘,便发出“滋滋”异响,瞬息间消融殆尽。“瘴气侵蚀之力,比传闻更甚。”她神色凝重,“若无克制之法,纵是合体修士也难撑过半日。”

    韩立沉默片刻,袖中滑出一只青玉瓶。拔开瓶塞,内里盛着半瓶赤金色的粘稠液体,正是“太阳精火”凝炼出的火精。

    “太阳精火乃至阳至烈之物,或可克制蚀灵瘴的阴蚀星力。”他将火精倒出三滴,以法力化开,分别弹向三人护体灵光。

    金焰流转,融入灵光表面,顿时镀上一层淡金光泽。

    就在此时,远处天边忽传来一声尖锐啼鸣!

    一只翼展过丈、通体漆黑如墨的怪鸟破云而出,鸟瞳赤红,额生一枚扭曲的独角。它并不靠近,只在瘴气边缘盘旋数圈,随即调头疾飞而去。

    “是‘窥星鹫’。”周六面色一沉,“此兽专以星力残骸为食,常被各族驯养为探哨。它方才……是在确认我们的位置。”

    话音刚落,三人周遭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

    八道身影自涟漪中踏出——四名角蚩族银甲修士,四名戎族毛茸茸的壮汉,成合围之势封死了所有退路。为首者正是云中那金耳戎族女子,她手中握着一杆赤幡,幡面绣着狰狞的星兽图腾。

    “将太阳精火与周天星图交出,可留全尸。”金耳女子声音冰冷,赤幡一摇,幡上星兽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低沉咆哮。

    韩立目光扫过八人,最后停在角蚩族队伍中一名始终垂首不语的红发老者身上。此人气息隐晦,却给他一种极危险的直觉。

    “一名合体初期,三名炼虚后期,四名炼虚中期。”他传音入周六与苏澜耳中,“红发老者交给我,其余……速战速决。”

    金耳女子见三人不语,眼中厉色一闪,赤幡猛挥:“杀!”

    八道身影如电扑上。

    而葬星渊深处的灰紫瘴气,在这一刻,忽然无声地朝外蔓延了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