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从传送中跌落时,意识已经模糊。

    他摔在乱石堆里,右胸和左肩的血窟窿还在冒血,全身经脉像被碾碎了一样疼。

    血滴在石头上,暗红色的,一滴,两滴,汇成一小滩。

    秦烬想抬手按住伤口,手指动了动,没抬起来。

    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要下雨的样子。

    耳朵里嗡嗡响,远处好像有鸟叫,又好像没有。

    他躺着,喘气。

    每喘一次,右胸那个透亮的窟窿就往外冒一点血沫子,带着气泡,噗噗的。

    左肩的伤口更深,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但比起伤口,更可怕的是体内。

    四块碎片融合的冲击还没过去。

    丹田里那尊青铜鼎虚影正在缓缓成型,每凝实一分,就抽走他大量精血和魂力。

    秦烬感觉身体像被掏空的壳子,轻飘飘的,但骨头又沉得像灌了铅。

    胃在抽搐,不是饿,是那种从丹田深处透上来,像有只手在里面搅的抽痛。

    他侧过头,干呕了几声,吐出的是黄绿色的胆汁,苦得舌头发麻。

    左手背的鼎印在发烫,烫得像烙铁。

    他勉强抬起左手看——鼎印变了。

    原本简单的三足鼎轮廓,现在多了很多细密的纹路,像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金色的光,顺着皮肤下的血管往手臂蔓延。

    同时,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记忆,是“传承”。

    “弑仙鼎,九碎归一,可镇天地……”

    “丹火符文,掌世间万火……”

    “生机符文,夺天地造化……”

    “空间符文,纳须弥于芥子……”

    “锋锐符文,破万法禁制……”

    “时空律令……初显……”

    信息太多,太乱。

    秦烬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每根丝线都在扯,扯得他头痛欲裂。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梳理那些碎片化的传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不是鸟,是人。

    秦烬心里一沉——冥七追来了?

    这么快?

    他艰难地翻过身,趴在石头上,透过石缝往外看。

    天边出现几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是修士,御剑飞行,至少五个。

    穿的不是净世殿的暗红色衣服,是葬剑城守卫的黑甲。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金丹中期修为,手里拿着个罗盘一样的法器。

    罗盘指针在疯狂转动,最后指向——秦烬藏身的乱石堆!

    “在那边!”

    汉子大喊,“气息很弱,受伤了!”

    五个人加速冲来。

    秦烬想跑,但动不了。

    别说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试着调动灵力,丹田空荡荡的,经脉干涩得像枯死的树枝。

    完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古紫鸢的脸。

    对不起了。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咦?”

    为首的中年汉子落在乱石堆外,皱眉看着手里的罗盘,“气息……怎么又变了?”

    罗盘指针在疯狂抖动,一会儿指向秦烬,一会儿指向四面八方,像失灵了一样。

    “老大,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守卫问。

    “不知道。”

    汉子摇头,“这罗盘是专门追踪‘异常灵力波动’的。

    刚才明明锁定了一股很强的时空波动,现在……波动消失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乱石堆。

    秦烬趴在地上,屏住呼吸。

    左手背的鼎印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极淡的波动——是时空律令的被动效果,干扰了外界对时间的感知,也干扰了追踪。

    “搜!”

    汉子挥手。

    五个守卫散开,开始在乱石堆里翻找。

    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烬能听见石头被踢开的声音,能听见守卫的交谈声:

    “这破地方,鬼都没有。”

    “刚才那波动真邪门,我差点从剑上掉下来。”

    “听说城主府出事了,祭坛被人炸了……”

    “嘘!小声点!”

    一个守卫走到了秦烬藏身的石头前。

    秦烬能看见对方的靴子——黑皮靴,沾着泥。

    靴子停住了,守卫蹲下身,似乎要翻这块石头。

    躲不掉了。

    秦烬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在犹豫——要不要拼死一搏?

    虽然没灵力,但四块碎片融合后,肉身强度好像提升了一点。

    或许能……

    就在守卫的手即将碰到石头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面震动!

    五个守卫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是城主府方向!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隐约能看到无数血色锁链在狂舞。

    是冥七!

    他在发泄怒火,或者……在施展某种大范围搜索术法?

    “快回去!”

    为首汉子脸色大变,“分殿主发怒了!”

    五个人顾不上搜查,御剑冲天而起,朝着城主府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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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石堆恢复寂静。

    秦烬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冷汗已经湿透衣服,贴在伤口上,又疼又痒。

    但他没时间休息。

    他知道,冥七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的搜索只是开始,接下来葬剑城会被翻个底朝天。

    必须尽快离开。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伤势。

    右胸的血窟窿勉强止住了血,但肺叶被刺穿,呼吸时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

    左肩的伤更麻烦,骨头碎了,整条手臂使不上力。

    更糟的是,丹田里那尊鼎虚影还在凝实,每凝实一分,就抽走他一点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飞速流逝——之前燃了八天,现在可能又少了几天。

    没时间了。

    秦烬咬咬牙,从怀里摸出最后两颗回气丸,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微弱的灵力涌入干涸的经脉,像滴水入旱地,瞬间就被吸收干净。

    但好歹有了点力气。

    他扶着石头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山,离葬剑城大概三百里。

    远处能看到城的轮廓,像个趴在地上的巨兽。

    城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警钟声——全城戒严了。

    不能回城。

    也不能待在荒山——太容易被搜到。

    去哪里?

    秦烬脑子里闪过剑冢石碑上的那句话:“剑鼎相争之地,第九碎片……藏于城主府‘试剑台’基座。”

    现在已经拿到第四块碎片,试剑台没必要去了。

    那接下来……该去找第五块了。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的鼎印。

    心念一动,试着沟通鼎内传承。

    信息流再次涌入脑海,这次更清晰了一些:

    “第五碎片,属性‘厚重’,藏于‘地脉交汇之处’……”

    “地脉交汇……”

    秦烬喃喃。

    葬剑城附近,哪里有地脉交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剑冢,那两具剑傀跪拜他时,魂火传递来的信息里,似乎提到过“剑冢深处有古传送阵”。

    传送阵往往建在地脉节点上。

    而且剑冢那种地方,死气重,一般人不会去搜。

    或许……

    秦烬看向剑冢方向。

    夜色里,那片金属坟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片沉默的墓碑。

    就去那里。

    他深吸口气——虽然每吸一口都疼——然后迈开脚步,朝着剑冢方向走去。

    脚步很虚,很慢。

    但一步,一步,没有停。

    左手背上的鼎印,微微发光。

    那道新出现的时空符文,在缓缓流转,像在积蓄力量。

    而在他身后三百里,葬剑城里,冥七站在崩塌的祭坛废墟上,手里握着一块血色玉符。

    玉符里传来青冥的声音,冰冷,威严: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四碎合一之人……必须掌控在净世殿手中。”

    冥七低头:“是。”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眼里闪过一抹血色。

    全城搜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