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剑柄上,暗红的,一滴连着一滴。

    秦烬拄着那把锈剑,走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每一步都拖着腿,脚底磨在碎石地上,沙沙响。

    右胸那个洞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不是好了,是快流干了。

    左肩肿得老高,紫黑紫黑的,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但他没停。

    从乱石堆到剑冢边缘,十里路,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从蒙蒙亮走到大亮,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终于,那片金属坟场出现在眼前。

    还是老样子。

    断剑残兵插得满地都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风吹过,带起呜呜的响声,像无数把剑在哭。

    秦烬在剑冢外围找了个地方——是个半塌的石屋,可能是古战场留下的营房遗迹。

    屋顶没了,三面墙还立着,勉强能挡风。

    他挪进去,靠着墙坐下。

    一坐下,整个人就瘫了。

    骨头像散了架,肺像破风箱,呼哧呼哧喘。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是昨天出门前藏的,里头有三颗止血散,两颗回气丸。

    全倒出来,塞进嘴里。

    药力化开,像温水淌过干裂的土地。舒服了点,但远远不够。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那尊青铜鼎虚影已经凝实了三分。

    鼎身三尺高,通体青黑,表面布满玄奥的符文。

    丹火、生机、空间、锋锐四个符文稳定地亮着,中央那时空符文则若隐若现,像风中烛火。

    每次时空符文闪烁,秦烬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速有细微变化——有时快一丝,有时慢一丝。

    不受控制,纯粹是符文自主运转的余波。

    “得学会控制……”

    他喃喃。

    不控制,这能力就是双刃剑。

    关键时刻可能救命,也可能暴露位置——就像昨天,时空波动引来了守卫。

    他试着集中精神,去“触碰”那时空符文。

    意识刚靠近,脑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呃……”

    秦烬闷哼,额头上冒出冷汗。

    四块碎片融合的负担太大了,他的神魂根本承受不住长时间沟通。

    只能慢慢来。

    他退出内视,睁开眼。

    从腰间解下养灵鼎——现在不能叫养灵鼎了,四碎合一后,它应该叫“弑仙鼎雏形”。

    虽然离完整还差得远,但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鼎身温热,传递来安抚的意念。

    同时,鼎底那层愿力转化的滋养液还剩薄薄一层——昨天传送消耗了九成。

    秦烬调动这些滋养液,缓缓注入体内。

    暖流流过经脉,伤口开始发痒——是血肉在缓慢再生。

    但速度很慢,照这个速度,要完全恢复至少得十天。

    他没那么多时间。

    沙漏里的沙子,还剩不到五分之四。

    十八天,他只剩十八天了。

    而且冥七不会给他十天。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秦烬心里一紧,立刻挪到墙后,透过石缝往外看。

    天边飞来三个人,穿暗红色劲装——净世殿的人!

    不是普通守卫,是巡查使,两个金丹初期,一个中期。

    三人飞得很低,在剑冢上空盘旋,手里拿着类似罗盘的法器,显然在搜索。

    “分殿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剑冢里回荡。

    “这鬼地方,死气这么重,那小子敢来?”

    一个初期修士皱眉。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另一人说,“搜仔细点!”

    三人开始下降,落在剑冢边缘,离秦烬藏身的石屋不到百丈。

    秦烬屏住呼吸。

    左手按在鼎印上,鼎印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极淡的波动——不是隐藏气息,是“干扰”。

    时空符文的被动效果,让周围的时间感知变得混乱。

    三个巡查使手里的罗盘指针开始乱转。

    “怎么回事?”

    中期修士皱眉,“罗盘又失灵了!”

    “这剑冢本来就邪门,剑气残留干扰灵力感知。”

    一个初期修士说,“要不……进去搜?”

    中期修士犹豫了一下,看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断剑。

    剑气死寂,但谁都知道,剑冢深处有剑傀。

    金丹期的剑傀,没有神智,见人就杀。

    “先在外围搜。”

    他最终决定,“那小子重伤,跑不远。如果真在剑冢里……哼,剑傀会替我们解决。”

    三人分散开,开始在剑冢外围搜索。

    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烬能听见他们踢开碎石的声音,能听见剑刃被碰到的叮当声。

    一个初期修士走到了石屋附近,离墙只有十丈。

    “这破屋子……”

    修士嘀咕。

    秦烬握紧锈剑,掌心全是汗。

    他现在这状态,别说金丹初期,来个筑基后期的都打不过。

    跑?

    跑不动。

    打?

    死路一条。

    只能赌。

    小主,

    他闭上眼,全部精神集中到丹田那时空符文上。

    不管头疼,不管神魂负担,强行沟通!

    嗡——

    时空符文猛地一亮!

    秦烬眼中的世界,骤然变慢。

    墙外修士的脚步,慢了十倍。

    他抬腿的动作,迈步的轨迹,甚至衣角扬起的弧度,都清晰得可怕。

    同时,秦烬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强行操控时空符文,消耗的是寿元!

    但他顾不上。

    他“看”见那修士走到石屋正前方,停下,朝里看了一眼。

    石屋里光线暗,他又站得远,看不清细节。

    “没人。”

    修士转头,朝远处喊。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秦烬动了。

    不是逃跑,是……调整呼吸。

    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也降到极限。

    整个人像块石头,一动不动。

    同时,左手鼎印散发出的时空干扰波动,加强了三分。

    那修士本来已经要走,突然又停下。

    他皱了皱眉,看向石屋深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烬额头冷汗直冒。

    强行维持时空符文的操控,寿元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流。

    他能感觉到,至少又少了半天。

    终于,远处传来中期修士的喊声:“这边有血迹!过来!”

    墙外的修士不再犹豫,转身朝声音方向跑去。

    脚步声远去。

    秦烬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他强忍着,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干粮——是块硬邦邦的饼,塞进嘴里,费力地嚼。

    得尽快离开。

    这里不安全了。

    净世殿的人已经搜到剑冢外围,很快就会发现石屋。

    而且刚才他强行操控时空符文,波动可能被更远处的高手感知到。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剑冢深处。

    古传送阵在剑冢深渊最底层,这是剑老残魂说的。

    要下去,就得穿过这片剑林,面对那些剑傀。

    以现在的状态……

    秦烬苦笑。

    但他没得选。

    他拄着锈剑,走出石屋。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朝着剑冢深处走去。

    脚步很慢,但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断剑残兵之间。

    越往里走,剑气死寂的感觉越重。

    空气里飘着淡青色的气流,那是残留的剑气,碰一下皮肤就刺痛。

    秦烬尽量避开,绕路走。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插着一把剑。

    不是断剑,是完整的剑。

    剑身三尺,通体银白,剑柄上镶着一颗蓝宝石。

    剑插在一块石碑前,石碑上刻着字:

    “剑冢禁地,生人勿入。”

    秦烬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那把剑……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剑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剑鸣。

    同时,空地四周的阴影里,缓缓站起四具剑傀——比上次那两具更高大,气息更强。

    金丹中期。

    四具。

    秦烬握紧锈剑,手心全是汗。

    跑不掉了。

    他深吸口气,准备拼命。

    但就在这时,那把银白长剑突然拔地而起!

    “锵!”

    剑鸣清脆,响彻整个剑冢。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秦烬面前。

    剑尖插入地面,剑柄朝上,微微颤动。

    像是在说:握住我。

    秦烬愣住。

    他看向那四具剑傀。

    剑傀眼眶里的魂火疯狂跳动,但没攻击,只是……单膝跪地。

    像在朝拜。

    朝拜这把剑,还是……朝拜他?

    秦烬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

    剑身传来一股温和的、带着悲凉的意念:

    “万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鼎尊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