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片是粉色的!”

    钟欣然跑到一株粉梅树下,仰着头看,“真好看!比血红色的顺眼多了!”

    宋时微也难得露出笑容,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确实。”

    墨汐儿更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开始收集花瓣:“我听说用梅花泡茶,能静心安神……”

    云慕雪在逗她的妖兽,一只风狼幼崽在梅花丛里打滚,弄得满身花瓣。

    有韩尘这个队长在,啥亡灵不亡灵的,她们完全不怕,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亡灵来了……韩尘上!

    江程和莫农在……比谁劈的石头整齐。

    “看我的!”江程一剑劈下,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应声而裂,断面平整如镜。

    莫农不服,运起土系法术,地面隆起,一块巨石被“挤”了出来,形状规整,边角分明。

    “我这块更方。”莫农得意。

    “方有什么用?要坚硬!”江程抡起阔剑,“当当”敲了两下,“听这声音,实心的!”

    陆远在一旁扶额。

    他是百夫长,得负责监督采石进度。

    可看这架势……进度?什么进度?我们是来郊游的好吗!

    易红衣最离谱——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把古琴横在腿上,开始弹琴。

    琴声悠扬,梅花纷落。

    画面很美,如果不考虑这是来采石的话。

    “易师姐,”陆远忍不住提醒,“咱们是来干活的……”

    易红衣头也不抬:“我在陶冶情操。采石也需要艺术气息,你不懂。”

    陆远:“……”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于是,尘歌队的“采石”日常,变成了这样:

    早上,集合,进山。

    中午,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野餐——食物是在梅岭大山里找的灵果,很丰盛、口感很特别。

    其实,他们是不用吃凡食了的,当然了,充满灵气的灵果、灵肉除外……这些东西吃了补充灵力。

    下午,一边“寻找合适石材”,一边赏梅、弹琴、逗妖兽、比劈石头。

    傍晚,象征性地装几块石头进储物袋,打道回府。

    连续三天,都是这个流程。

    第四天,他们走得更远了。

    因为钟欣然说:“听说梅岭最深处,有七色梅,一株树上开七种颜色的花!咱们去找找!”

    宋时微点头:“我也听说过。”

    于是,一行人兴冲冲往深山里去。

    至于采石?

    哦,路上遇到合适的就顺手收几块,遇不到就算了。

    反正城主府也没规定每天必须交多少石头。

    ……

    就在尘歌队悠哉游哉“郊游”时,铁血城外的世界,正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传令兵的脚步声,成了铁战最怕听到的声音。

    “报——!黑石城求援!北帝都亡灵大军已至城下!”

    “报——!赤岩城失守!守将战死,全城……被屠。”

    “报——!青木城……降了。城主开了城门,说不想让百姓送死。”

    每一次传令,铁战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每次都派兵去援——千人铁骑,疾驰而去。

    可每次,等援军赶到时,看到的都是同一幅景象:城墙上插着北帝都的白色军旗,城门大开,亡灵在街上游荡,活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北帝都的军队,不讲道理。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军队”——是亡灵大军。

    巫师站在阵后,骨杖一挥,无数亡灵从地底爬出。

    这些玩意儿不吃饭、不睡觉、不知疲倦、不怕伤痛、更不怕死——废话,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南帝都的武者们拼死抵抗,武皇的拳劲能震碎几十具骷髅,武圣的剑气能横扫一大片腐尸。

    至于武尊,没空……一个英灵就足以让一大堆武尊头疼,但最好不要遇到散仙级别的英灵,否则,会死很多武尊。

    然而,亡灵是无穷无尽的,甚至还有在天上飞的亡灵。

    比如那些死去的飞行妖兽……

    而人的灵力,终有枯竭之时。

    更恶心的是,北帝都的武圣武尊们就站在亡灵大军后面,冷眼旁观。

    等南帝都的强者拼到力竭,他们才慢悠悠出手,一刀,了结。

    然后,军队再晃晃悠悠的进城打扫战场。

    这仗打得窝火,打得憋屈。

    想象一下:你和一个不怕死的疯子打架,你揍他十拳,他屁事没有;他挠你一下,你掉块肉。旁边还蹲着几个他的同伙,等你打累了,他们上来补刀。

    这怎么打?

    没法打。

    于是,两个月时间,南帝都在北境的城池,一座接一座陷落。

    铁血城,成了方圆千里内,唯一一座还插着南帝都旗帜的城池。

    孤岛。

    一座飘在亡灵海中的孤岛。

    城外的帐篷,越来越多了。

    从最初的三五千顶,到后来的上万顶,再到现在的……数不清。

    灰扑扑的帐篷连绵起伏,像一片灰色的海洋,把铁血城围了三层。

    帐篷之间,是拥挤的人流——拖家带口的百姓,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失魂落魄的修士……

    小主,

    他们都是附近陷落城池逃来的。

    不敢回去——回去就是死。

    也不敢往南逃——谁知道南边还有没有亡灵?

    想来想去,只有铁血城最安全。

    毕竟,这是唯一一座顶住了亡灵大军进攻的城池。

    “让我们进去吧!求求你们了!”

    “我孩子病了,需要药!”

    “我爹娘还在城里,让我进去看看!”

    城门口每天都是这样的哭喊。

    铁战下令:开侧门,放老弱妇孺和伤员进城安置。青壮年男子,城外扎营,但要登记造册,随时准备征调。

    没人反对——能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已经谢天谢地了。

    于是城外形成了奇特的生态圈:

    靠近城墙的区域,是“富人区”——帐篷整齐,还有人巡逻,治安相对好。

    中间是“平民区”——帐篷挤帐篷,勉强能住。

    最外围是“贫民区”——随便扯块布搭个棚子,能挡风就行。

    但就算住在最外围,也没人愿意离开。

    冷?冷总比被亡灵追着砍强。

    饿?饿几天死不了,被亡灵抓住,想死都难。

    铁血城,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上百万人死死攥着,打死不松手。

    援军?不,是溃军

    就在难民潮达到顶峰时,皇家学院分守在各个城池的长老和学员,也陆续来到了铁血城……具体来说,应该是逃到了铁血城。

    第一批,火云帝尊。

    这位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满脑子赚灵石的老头,这次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带着四个徒弟——准确说,是四个伤残人士。

    顾长安,昏迷半年刚醒没多久,这次又添新伤:右手骨折,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由何能搀扶着,一瘸一拐。

    何能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走路还得扶着顾长安,两人像对连体婴,走一步晃三下。

    大圣更惨,被两个皇家学院的精英学员用担架抬着。

    他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颗像猴又像人的脑袋,气息微弱,像个比较奇怪的木乃伊。

    据说五脏六腑遭受重创,骨头全散了,能活着纯属命大。

    冷无霜……嗯,她还能自己走。

    但形象全无。

    原本总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冰山美人,此刻衣衫褴褛——不是形容,是真褴褛。

    袖子少了一只,裙摆撕成条,胸口还有几道抓痕,隐约能看见里面……哦,她还知道穿内甲。

    最离谱的是,她脸上抹了灰——不是故意的,是没水洗脸。

    “冷师姐,”何能小声问,“你的衣服……”

    “换完了。”冷无霜声音冰冷。

    她储物袋里的二十八套衣服,全换了一遍,全被亡灵抓破了。

    最后这套是跟难民买的,大了三号。

    何能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还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憋着没敢笑。

    火云帝尊走到铁战面前,第一句话是:“有疗伤丹药吗?最好能断肢重生的那种。”

    第二句话是:“韩尘那小子呢?让他出来,他肯定有药。”

    铁战愣了一下,“韩尘?那个会弹琴的小子?……哦!进山采石头去了。”

    “采石头?!”火云帝尊瞪眼,“都什么时候了还采石头?赶紧叫他回来!他师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