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墨院长。

    这位总是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皇家学院院长,这次折扇不见了,头发更白了,脸上多了三道深深的皱纹。

    他身后跟着一群长老,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铁城主,”墨院长声音沙哑,“惭愧……我们,败了。”

    第三批,以玄冥帝尊为首的一众长老和弟子。

    这位以防御着称的武帝,是被徒弟李莽搀着走进来的。

    他脸色惨白,胸口缠着绷带,渗着血。

    “英灵……”玄冥帝尊咳了两声,“太强了。老夫的‘玄冥盾’,被一拳轰碎。”

    第四批,以花婆婆为首的一众长老和弟子

    这位以媚术和美貌闻名灵墟大陆的老前辈,这次狼狈不堪。

    她身后的几个女弟子(包括周小雨)更是花容失色,眼中尽是恐惧。

    “媚术没用。”

    花婆婆叹气,“我们对亡灵施展媚术,它们该抓抓,该咬咬。有个弟子不信邪,对一具骷髅抛媚眼,结果被那骷髅一把抓住脚踝拖进亡灵堆里……唉。”

    第五批,以剑无尘为首的一行人。

    万剑峰峰主,号称灵墟大陆剑道第一人。虽然只是武圣巅峰,却可越级斩杀武尊。

    他倒是没受什么伤,但身后的弟子们,剑鞘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一个个沉默得像石头。

    “剑,斩不断亡灵。”剑无尘只说了一句话,“它们碎了还能拼起来。”

    铁战看着这些平日里跺跺脚灵墟大陆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如今个个狼狈不堪,心中五味杂陈。

    败了。

    全败了。

    败给了那些不死的怪物。

    “诸位先休息吧。”铁战深吸一口气,“铁血城……会守住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虚。

    但不得不说。

    因为他是城主,是主心骨。

    他不能垮。

    梅岭深处,岁月静好

    而在梅岭最深处,尘歌队一行人,正对着一株七色梅树惊叹。

    “真的有七种颜色!”钟欣然眼睛发亮,“红、粉、白、紫、金、青、蓝……太美了!”

    宋时微小心翼翼摘下一片金色花瓣,放进玉盒:“这片给我师父,她肯定喜欢。”

    墨汐儿已经收集了七个玉瓶,每个颜色一瓶。

    江程和莫农在比赛谁劈的石头更圆——对,他们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方”了,开始挑战高难度。

    陆远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嬉笑的队友,又想起铁血城内外的惨状,心情复杂。

    他知道外面在打仗,知道城池在陷落,知道无数人在逃难。

    可在这里……岁月静好。

    梅花纷飞,琴声悠扬,队友笑闹。

    像两个世界。

    “陆师弟,”易红衣忽然停下弹琴,“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陆远沉默片刻,摇头:“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修士。”陆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修士的责任,是守护。守护宗门,守护百姓,守护……这片梅花。”

    他看向铁血城的方向:“玩够了,该回去了。”

    众人安静下来。

    是啊,该回去了。

    城外还有数十万难民等着安置,城内还有伤员需要救治,城墙还没修完,北帝都的亡灵大军……迟早会再来。

    “走吧。”

    韩尘从一棵梅树上跳下来——他刚才在树上睡觉,“采的石料够修一段城墙了。”

    众人点头,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

    韩尘回到铁血城的时候,正惦记着帐篷里那壶三天前泡的隔夜茶——修仙之人不讲究这些,但他总觉得自己那壶翠芽灵茶还能抢救一下。

    结果屁股刚挨着蒲团,面前的空气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冒出一个头。

    火云帝尊那张老脸就像从水里浮出来似的,一点一点地显现。

    最绝的是他居然还保持着观天象时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眉头微皱,眼神飘渺,仿佛正在参悟天地至理。

    问题是这老头现在只露了个头飘在半空,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师尊,您这出场方式……”韩尘的话卡在喉咙里。

    接着是肩膀、腰部、手,最后才是腿和脚,活像有人把他从异空间里一点点拽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五息时间,韩尘甚至能数清楚师尊胡子上沾着的三滴水珠——看来刚喝过茶。

    “韩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火云帝尊双脚落地,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太阳真圆,“跟我走一趟。”

    “弟子刚回……”

    “走。”

    韩尘连那壶隔夜茶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老头拎着后领拽出了帐篷。

    是的,拎着。

    堂堂帝尊,用这种提溜小猫崽的方式拎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大摇大摆穿过半个营地。

    沿途的守卫们纷纷侧目,然后默契地转过头去——帝尊家的闲事,少看为妙。

    “师尊,我能自己走……”

    “你太慢。”

    小主,

    “……”

    不过十来个呼吸,师徒二人停在了靠近东门的一顶灰色帐篷前。

    这帐篷看起来颇有些沧桑,篷布上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补丁——在铁血城这种军需充沛的地方,出现补丁帐篷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进去吧。”

    火云帝尊松开手,捋了捋胡子,“去和你的师兄师姐们叙叙旧。”

    韩尘刚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老头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后他开始消失。

    这次是反着来的——脚先没,接着是腿、腰、胸、手、肩膀,最后是头。

    最绝的是,头部消失到只剩一张脸的时候,火云帝尊突然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还朝韩尘眨了眨眼。

    “师……师尊!”

    韩尘不得不挤出笑容打招呼——毕竟那张脸还在那儿挂着呢,不打招呼显得不尊师重道。

    又过了两息,那张脸才彻底消失。

    韩尘站在原地,深吸了三口气,才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

    然后他愣住了。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冷无霜师姐胸前那个碗大的破洞。

    冷无霜,人如其名,素来以冷若冰霜、衣着严谨着称。

    韩尘认识她以来,见过她最随性的打扮也就是练功服少系了一个扣子——还被她说了一顿“有碍观瞻”。

    可现在,这位冷师姐穿着一身明显不对号的粗布衣服,左胸位置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挠的。

    透过破洞,能清楚看见里面的红色皮甲——还好有皮甲,韩尘下意识地想,不然这画面恐怕得让师尊设个结界才能看。

    “韩师弟。”

    冷无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侧了侧身,试图用完好的一边对着韩尘。

    但这一侧身,反而让破洞在侧面视角下更加显眼——那皮甲居然是正红色的,衬着粗布灰衣,视觉效果相当震撼。

    “冷……冷师姐好。”韩尘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打量帐篷内部环境。

    这一打量,心脏又沉了几分。

    冷无霜身后摆着一张简易木床,上面裹着一大团绷带。

    仔细看才能从绷带缝隙里辨认出个人形——或者说猴形。

    大圣师兄的本体是灵明妖猴,平时化形后与常人无异,可现在绷带裹得只剩个头露在外面,那模样介于人和猴之间,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二师兄他……”

    “还活着。”

    冷无霜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