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们口中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叫声——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又像是溺水者在最后的喘息。

    它们沿着尸体斜坡,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虽然笨拙,但坚定不移。

    “火油!还有火油吗?!”李铁山吼道。

    “将军,东段火油用完了!”有人回应。

    “西段呢?”

    “西段还有三桶!”

    “分两桶过来!快!”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木桶在城墙上奔跑。

    桶里的火油所剩不多,摇晃时发出“哗啦”声,听在李铁山耳中就像救命的神音。

    “倒!点火!”

    炽热的火焰再次顺着城墙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十几只正在攀爬的亡灵。

    火焰中,那些鬼东西扭曲、抽搐,最终化作焦黑的骨架,散落在尸堆上。

    但黑烟还没散尽,更多的亡灵又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仿佛永无止境。

    “陛下!东城门快守不住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踉跄着冲到城楼前,“噗通”跪倒在地。

    他的头盔不见了,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糊了半张脸。

    城楼上,红雪皇朝的皇帝宁仁舟转过身。

    他今夜穿了一身特制的金色甲胄——不是礼仪用的那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而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实战铠甲。

    甲片由深海寒铁混合星辰砂打造,轻盈坚固,胸口雕刻着红雪皇朝的国徽:一枝在风雪中傲立的红梅。

    宁仁舟今年一百零八岁,在位六十三年。

    他算不上雄才大略的君主,但勤政爱民,在红雪皇朝百姓中口碑不错。

    此刻,他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名“雪魄”,是开国皇帝传下来的神兵,已经饮过无数敌人的血。

    “东门还有多少守军?”宁仁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慌乱。

    “不、不足三百……亡灵太多了,兄弟们已经连续战斗六个时辰,实在……”将领声音哽咽。

    宁仁舟点了点头,没有责怪。

    他走到城垛边,俯身望向城下。

    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染了霜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传朕旨意。”宁仁舟缓缓道,“皇宫禁卫军第三营、第五营,即刻增援东门。”

    “陛下!”旁边的老太监惊呼,“禁卫军要保卫皇宫,万一……”

    “没有万一。”

    宁仁舟打断他,目光扫过城楼上的文武官员,“红雪城若破,皇宫还能独存?今日朕在此,红雪城便不会破!”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官员们面面相觑,最终齐声应道:“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宁仁舟不再多言,提剑走下城楼,朝东门方向走去。

    金色甲胄在火光中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挺直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皇帝都亲自上阵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

    东门的情况比宁仁舟预想的更糟。

    城墙有一段已经被亡灵攻破——不是城门破了,而是城墙本身被尸体堆成的斜坡“淹没”了。

    亡灵沿着斜坡直接冲上城头,守军们正在狭窄的城道上与它们肉搏。

    “顶住!顶住!”

    一个百夫长嘶吼着,手中战刀已经砍出了七八个缺口。

    他刚劈碎一只亡灵的脑袋,侧翼突然扑来另一只,枯骨般的爪子直掏他心窝!

    “噗!”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金色长剑从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斩断了那只骨爪。

    剑势未停,顺势一撩,将亡灵的半颗头颅削飞。

    宁仁舟收剑,站在百夫长身前。

    “陛、陛下?!”百夫长惊呆了。

    “继续战斗。”宁仁舟头也不回,剑光再起。

    “雪魄”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剑法并不花哨,每一招都简洁、直接、致命。

    劈、刺、撩、扫——基础的剑式,却带着武尊级别的恐怖威能。

    一只亡灵扑来,宁仁舟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穿其眼眶,剑气迸发,颅骨炸裂。

    三只亡灵同时围攻,他踏步旋身,剑光画圆,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更多的亡灵涌来,他深吸一口气,长剑平举,向前一推——

    “轰!”

    一道扇形剑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十几只亡灵如割麦子般倒下,残肢断骨飞溅。

    城头上的守军看呆了。

    他们知道皇帝陛下是武尊强者,但亲眼见到他出手,还是震撼不已。

    这就是武尊的实力吗?一人一剑,硬生生在亡灵潮中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还愣着干什么?!”宁仁舟喝道,“随朕杀敌!”

    “杀——!”

    士气大振。

    守军们吼叫着冲上前,与皇帝并肩作战。

    刀光剑影间,血肉与碎骨交织,惨叫与怒吼混杂。

    有人被亡灵拖下城墙,惨叫声很快淹没在厮杀声中;有人力竭倒下,临死前还死死抱住亡灵的腿骨,为同伴争取那一两息的时机。

    宁仁舟剑不停歇,但眉头越皱越紧。

    小主,

    不对劲。

    亡灵的攻势太猛了,完全不计损耗。而且……北帝都的人族军队呢?英灵呢?

    他抽空瞥了一眼城外远处的北帝都大营。

    那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

    没有军队调动,没有战鼓号角,只有亡灵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像是在……拖延时间?

    或者说,在消耗守军的体力和意志?

    “陛下小心!”

    一声惊呼将宁仁舟拉回现实。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只格外高大的亡灵不知何时爬上了城垛——那家伙生前应该是个蛮族勇士,骨骼粗壮,手持一柄生锈的巨斧,眼眶中的鬼火比普通亡灵大了一圈。

    它发出低沉的咆哮,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宁仁舟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宁仁舟后退半步,手臂微麻。这亡灵的力量,几乎接近武圣巅峰了!

    巨斧再次举起,这次是横扫。

    宁仁舟俯身避过,剑尖点向亡灵膝关节。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裂,亡灵踉跄了一下,但居然没倒,反手一斧砸向宁仁舟侧腰。

    “陛下!”

    几名守军想上前帮忙,却被其他亡灵缠住。

    宁仁舟眼神一厉,不再保留。

    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灌注于“雪魄”剑中。

    剑身亮起刺目的白光,周围的温度骤降,城砖上凝结出一层白霜。

    “冰封千里!”

    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极寒的剑气。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冰霜蔓延。

    那高大的亡灵动作骤然变慢,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碎。”

    宁仁舟轻吐一字。

    “砰——!”

    亡灵连带着体表的冰层,炸裂成无数碎片。

    城楼高处,几位红雪城的武尊强者并肩而立,俯视着整个战场。

    他们都是红雪皇朝的底蕴——有梅岭学院的院长,有军中退隐的老将,有皇宫深处闭关多年的老祖。

    平时难得一见,如今城破危机,全都出来了。

    “宁小子的剑法又有精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子,微微点头。

    他是梅岭学院的上代院长,宁仁舟的剑术启蒙老师,如今已是武尊巅峰。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旁边一个独眼老将沉声道。

    他的一只眼睛年轻时被魔煞所伤,中了煞气,无法恢复,只剩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锐利如刀,扫视着战场每一个角落,“亡灵无穷无尽,守军的体力和灵力却在不断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