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东侧,大运河畔。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河滩上的积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夜幕早已降临,星光黯淡,伸手不见五指。

    一处废弃砖窑上方,罗金宝蜷缩在厚厚的棉大衣里。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台泛着幽幽绿光的民用雷达显示器。

    屏幕上的扫描线有规律地转动,将周围地形和移动物体转化为抽象的亮点。

    突然,雷达屏幕边缘,开始出现密集的、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

    罗金宝精神一振,立刻凑近屏幕,快速估算距离和规模。

    “狩猎者,我是夜鹰一号!”

    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发现目标!方位东南,距离约十二公里,大规模敌军部队正在接近。

    另外先头部队距离我预设狙击阵地已不足三公里。

    后续主力开始进入我方重迫击炮有效射程。

    重复,敌先头部队不足三公里,主力进入射程。”

    消息迅速传到守在大运河边的郑冲耳中,一种压抑已久的亢奋被点燃。

    郑冲听着电话里罗金宝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握着红蓝铅笔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旁边两个川军团长更是眼巴巴地看着郑冲,呼吸粗重,显然已经迫不及待。

    “郑队长,打吧!鬼子先头部队都快到眼皮子底下了!”一个团长忍不住低声道。

    “是啊,咱们的炮早就瞄准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郑冲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团长和指挥所里其他眼神热切的军官,

    “急什么?告诉弟兄们,再忍一忍。把鬼子放近点,再放近点。”

    极力克制的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架起夜视仪边观察,边耐心的安抚身边的人。

    “咱们在这儿冻了八个钟头,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把鬼子引进来,关起门来打狗吗?”

    他转过身,面容刚毅,语气斩钉截铁。

    “每多等一分钟,鬼子的先头部队就离我们更近。

    他们后续的大部队也会更加深入我们的火力覆盖范围。

    明码电报都看到了,别的部队都在成建制的消灭鬼子。

    我们就吃掉一个先头部队,你们甘心吗?”

    郑冲的一句话点燃了众人的心气。

    “哪能甘心?放近了打!”

    “必须重创鬼子,咱这八个钟头的等待,不能白等!”

    “只要能多杀鬼子,都听你打的!”

    “对,都听你的!”

    “好~~”郑冲拍了拍一个团长的肩膀。

    “告诉弟兄们,沉住气,把鬼子放进来,等我的信号。

    这一仗,咱们要的不是击退,是尽可能多地消灭鬼子。

    让江阴的畑俊六知道,他派谁来,都是送死。”

    “明白~~”两位团长踌躇满志的敬礼后离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阵地上气氛陡然收紧,所有人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金宝的精准情报不断传来:

    “敌先头部队抵近河边,距离约一千米……”

    “敌方大部队速度放缓,似乎在确认前方情况……”

    “先头部队距离我第一道防线不足两百米!”

    “敌方主力停止前进,就地展开警戒队形!”

    “就是现在。”郑冲眼中寒光一闪。

    鬼子先头部队近在眼前,主力停下,正是最理想的攻击时机。

    他一把抓起信号枪,对着夜空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尖啸着划破漆黑的夜空。

    将运河两岸的雪地照得一片诡异通明。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川军阵地上,怒吼声骤然爆发。

    “打!”

    哒哒哒哒哒——!!!

    所有有轻重火力全开,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射向河对岸。

    明亮的曳光弹轨迹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毫无防备的日军顿时被打得人仰马翻,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淹没。

    “迫击炮!全营三发急速射!目标,敌主力集结区域!放!”郑冲对着电话怒吼。

    后方迫击炮阵地,早已计算好射击诸元的迫击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咚!咚!咚!

    五花八门的迫击炮将炮弹狠狠砸向黑暗深处,那片根据雷达坐标反复修正过的区域。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鬼子队伍中炸响。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许多鬼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突如其来的精准炮击,让小鬼子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中。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川军将士们将憋了八个小时的寒气、怨气和战意,全部倾泻到了子弹和炮弹中。

    自动武器的密集火力完全压制了渡河日军的零星还击,

    而精准的迫击炮覆盖则让后方的日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增援或反击。

    小主,

    重藤支队的先头部队在短短几分钟内伤亡惨重。

    后续主力也被炸得晕头转向,建制被打乱。

    不到二十分钟,这支原本气势汹汹前来增援镇江的部队,已经士气崩溃。

    残兵败将们发疯似的向着来时的方向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河岸阵地上,郑冲没有下令追击,反而让部队后撤休整。

    不是他不想追击,而是因为长时间户外蹲守。

    此刻,士兵们冻得手脚麻木,不具备追击的条件。

    “他娘的,冻得太狠了,追不动了!”

    一个川军连长跺着冻僵的脚,看着逃跑的鬼子,不甘心地骂道。

    “是啊,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要是鬼子早来两小时,看我不追死这伙小鬼子。”

    另一个连长也面露不甘,愤愤然的念叨。

    “小鬼子,跑吧!今天算你们命大!”

    “下一次再遇上你川军爷爷,花生米管够!”

    “哎~~不甘心,真不甘心,到嘴的肥肉吞不下!”

    “叹什么气,我们这次能击败鬼子,下次也能!”

    眼睁睁看着战果无法扩大,一众士兵都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大部队立刻后撤休整,一团一营的快速打扫战场。”

    郑冲神情平静的出奇,吩咐完淡然的看着河对岸的战场。

    他知道自己的老大肯定有后招。

    果不其然,东南侧杀出一条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