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色微明。

    镇江城西的临时指挥所内。

    陆凡、冯汉卿、周文三人围在巨大的沙盘前。

    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沙盘上最新的敌我态势。

    沙盘上,镇江城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围得水泄不通。

    36师、金陵卫戍13师、金陵卫戍16师、税警总团、中央教导总队、88师……

    繁多的番号,几乎囊括了之前滞留在金陵的各路精锐。

    冯汉卿嘴里嚼着小笼包,指着沙盘上那些一夜之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红色旗子。

    “瞧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大会呢!”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昨天还看不见半根毛,这明码通电一播,南山战果一传开。

    好家伙,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全窜出来了。

    一晚上工夫,全他娘的在镇江城外就位了。

    这速度,比咱们急行军奔袭南山的时候快多了。”

    “呵呵~~可不是嘛!”周文喝了一大口热粥,暖了暖身子,闻言冷笑一声。

    “打仗的时候磨磨蹭蹭,保存实力,躲在后面看风向。

    一看咱们把硬骨头啃下来了,肥肉露出来了。

    这一个个的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来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瞥了眼沙盘一眼,愤愤的干了整碗粥。

    “兄弟,捡现成的战功,能不积极嘛!”冯汉卿递上一笼蒸饺忍不住的揶揄。

    周文接过蒸饺,没好气的说道:“一个个座等咱敲开乌龟壳,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陆凡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调侃,目光却始终落在沙盘上孤城。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不紧不慢的的开口。

    “既然万事俱备,那我们就送上东风,送佛送到西,如他们所愿。”

    平淡至极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老板~~”周文一听,立刻放下碗,脸上露出明显的不爽和抗拒。

    “这也太便宜那帮家伙了吧?

    咱们的弟兄顶风冒雪,打掉了鬼子最硬的第十六师团,全歼116联队。

    现在大局已定,他们跑来摘桃子?

    要我说,就让他们在城外多喝会儿西北风,多冻一冻!”

    他眼睛一转,看向冯汉卿。

    冯汉卿会意,接过话头,提出了一个更符合军事逻辑的建议。

    “老板,老周所言虽有些置气,却也不失道理。

    轻易让友军进城摘取果实,恐寒了老王他们的心。

    再说了,镇江这块肉已经在我们砧板上,早吃晚吃都是吃。

    不如,我们暂缓对镇江的攻击,就以现有态势展开围困,来一个围点打援。

    以王耀午他们现在的战力,江阴来多少鬼子都是他们送战功。”

    “老板,这办法相当老辣,既能扩大战果,又能让那些抢功的干着急,一举两得。”

    围城打援的方案一出,周文举双手双脚赞成,这计谋正合他的心思。

    “汉卿,周文,你们的想法,从军事和利益角度,很有道理,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旁,目光灼灼的俯瞰全局。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沙盘,看到了无数翘首以盼、渴望彻底解除威胁的民众。

    “我们的目光,要放得更长远一些。

    打仗,不仅仅是为了歼灭敌人,获取战功。

    更是为了早点结束战争,让百姓少受一天苦,早一点安心。

    远比让某些人多冻一会儿,或者多歼灭一股援军,要重要得多。”

    陆凡的话,让冯汉卿和周文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习惯于从军事指挥官的角度思考问题,而陆凡,显然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所以,”陆凡看向周文,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执行命令。集结坦克部队,对镇江城墙和主要城门,展开火力突击。

    不需要彻底摧毁城墙,只要打开足够多的、让步兵能快速涌入的通道就行。

    完成后,部队立刻撤回安全区域休整。”

    周文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别扭,但军令如山。

    更重要的,是长期以来对陆凡判断力的绝对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是!我这就去准备!”

    一个小时后,镇江城西、南两个方向,约五十辆95式坦克悄然进入了预定阵地。

    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远处那在晨光中显得灰暗而沉默的镇江城墙。

    “各车注意,目标,镇江西城门及两侧城墙薄弱点:南门及东南角城墙。

    穿甲弹,一发试射后,自由射击三轮!力求破口!开火!”

    周文冷冽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砰!砰!砰!

    轰!轰!轰!

    坦克炮的怒吼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穿甲弹在空中划出灼热的轨迹,狠狠撞向厚重的城墙和城门。

    第一轮试射准确命中目标,在城墙上炸开团团的砖石粉尘。

    紧接着,更加密集的炮火覆盖而来。

    城门在连续命中下,门轴断裂,厚重的门板扭曲、破裂。

    小主,

    最终轰然向内倒塌,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和街垒。

    两侧的城墙也遭了殃,在穿甲弹的持续轰击下,砖石崩裂,墙体被撕开数个豁口。

    南门及东南角的情况也类似,城门破损,墙垣洞开。

    整个炮击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坦克部队按照命令,迅速撤离发射阵地,退回后方。

    可精准的轰炸并没有结束,火箭炮弹如长了眼睛一样落在镇江城内各处。

    那里是鬼子的重要据点,哪里落火箭弹;

    哪里有鬼子的碉堡,哪里落火箭弹;

    哪里鬼子密集,哪里落火箭弹;

    十几分钟之后,镇江城如同一个被敲开了硬壳的核桃,露出了内部脆弱的“果仁”。

    随着炮击结束,城外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的各方友军部队瞬间沸腾了。

    “城门破了!城墙也塌了!”

    “36师的,给我冲,活捉荻洲立兵!”

    “还等什么?弟兄们,冲啊!杀进城去,消灭鬼子!”

    “立功的时候到了!冲!”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宋西濂的36师、卫戍司令部的部队、税警总团、中央教导总队……

    各支部队如同开闸的洪水,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

    从各个缺口,疯狂地涌入了镇江城内!

    一时间,镇江城内枪声大作,喊杀震天。

    最后的歼灭战,在无数急于抢功的国军部队争先恐后的涌入中,激烈地展开了。

    而打开了通道的陆凡,则如同完成了最重要一击的工匠,悄然退后。

    将舞台让给了那些渴望表演的“演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