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笑说,怎么会?你看你画得很好啊。

    风过时,头上的风铃在声声作响。

    那人说,你要记住这声音,它能时刻提醒你是清醒的,必要时也会帮助你恢复清醒。

    那人的脸,俊朗又清明。

    是沈序。

    他说,希望你以后都不会想起我。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

    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序在笑,回头瞅了她一眼,又看看她手里的画纸,对手机另一头说——

    “秦宿,其实我觉得,或许开间餐厅也不错啊。”

    ……

    岑词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额头都被汗打湿了。

    窗外还是沉沉夜色。

    竟没天亮吗,她觉得这个梦很长很长。

    从床上坐起来,太阳穴一鼓一鼓地涨疼,心脏跳得挺快,没休息好的难受。

    还有伤口的位置。

    又隐隐作痛。

    身边秦勋睡觉挺轻,她醒了他也就醒了,伸手点亮床头灯,坐起来问她哪不舒服。

    她摇头,说就是做了个梦,再想睡就挺难的。

    秦勋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喝了小半杯,觉得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重新躺下来,秦勋轻轻搂着她,拍抚着她的后背,温柔说,“别想太多,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岑词阖上眼。

    觉得他嗓音低沉又稳妥,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总叫人心安。

    她低低说,梦见了从前的一些事。

    想了想,又补充说,“其实之前也梦见过,但那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其实就是新老记忆有了交集。”

    秦勋不想问她都梦见从前什么了,这一刻他倒是挺希望她能忘干净的。这人啊,有时候就是矛盾。

    他说,“你是个好姑娘,配得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没必要总想着过去。”

    岑词在他怀里不语。

    可心里在想,是吗,她能算得上是好姑娘吗?

    陶凤云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的那天,村中长辈问她情况,她说,等我赶到的时候我妈已经被大浪给卷进去了。

    可一群人里有看见她的,指着她说,不对不对,天不亮的时候我看见她往这边走了。

    是,她是一直跟着陶凤云的。

    亲眼看见她被浪卷走,就在海水里扑腾。平时很会游泳的人,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她,总之没让她游上来。

    她就站在沙滩上,远远的看着陶凤云在水里拼命地扑腾。

    应该是呼救了吧,向她呼救。

    她觉得好笑,平时那么厌恶她的人,此时此刻竟将她视为救命稻草。

    但同时内心也在挣扎。

    陶凤云是她母亲,可也是伤害她最深的人。

    就这样,陶凤云沉下去了。

    再上来的时候已是一具尸体……

    还有宁宇。

    他彻底毁了她!

    那晚她拼命求着他们放过她,心里的恨埋下了种子。她要杀了宁宇,然后把他的心脏生生掏出来看看,是不是已经黑透了!

    她心里的魔鬼,一直都没走。

    秦勋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低头看她。

    跟他目光相对时,岑词才回到现实。此时此刻没了寒凉,在他怀里,温暖又安全。

    怕他担心,她轻声说,“我是在想蔡婆婆的事。”

    秦勋低笑,压脸下来,“那你更睡不着了。”

    “不想睡了。”岑词一声叹。

    睡不着,也不想去想过往,那还不如说点眼前事。

    秦勋见状也没劝说,抬脸微微坐起,靠着床头,“蔡婆婆的事匪夷所思,想要个结果很难。”

    法医做出了令人惊愕的鉴定结果,连他自己都说,闻所未闻。

    这件事怪异极了,自然也不能对外公布。

    后来岑词和秦勋,连同蔡婆婆的儿女向警方描述了蔡婆婆生前的状态,医生和相关人员都提出疑问,难道人的意念真能影响生理?

    会有影响。

    关于这点岑词是有发言权的,可是,蔡婆婆这种情况能单单是意念一说就能解释的吗?

    死了半年之久。

    现在细算下来,差不多就是蔡婆婆找上她的时候。

    “总不能那时候她其实就是个死人吧?”岑词细思极恐的,又摇头说,“可是我很确定她就是个活人。”

    这件事过于诡异,警方介入实属正常,但后来经调查,警方也没发现蔡婆婆有他杀迹象,所以排除对蔡家儿女的怀疑。

    蔡婆婆的遗体被领走,入土为安。

    但蔡婆婆女儿问她的那句话始终在耳边回荡:岑医生,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

    岑词回答不上来。

    秦勋搂过她,说,“在国外曾经有一例临床,是个发生车祸的母亲,因为半月后女儿要出嫁,所以在那之前她就匆忙出了院。邻居们都能看见她为女儿筹备婚礼时忙前忙后,跟没事人似的。终于等到女儿出嫁后的第二天,邻居发现她在家中昏倒,等送到医院后没抢救过来离世了。医生们惊奇发现,从这个女人的内脏损伤程度来看,她应该早在半月前就没救了,竟还能活半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