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夏自?然想起来,2014年?春节,漆兰静接到的那个电话。

    “林阿姨在港城出事了。”

    她再没有过过那样寒冷的春节。

    其实?林霜玉也不是第一次寻死了,丈夫和郑蓉的事败露后,同时遭遇两?个最信任的人背叛,她深受刺激,曾想过跳河,但那一次,被恰巧路过的漆夏和漆兰静救了下来。

    她的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总让人有种她很健康,已经走出阴影的错觉。

    2014年?春节,陈西?繁陪她去长宜旅游,然而除夕那天,她失踪,一个人去了港城。

    为什么选择在港城结束生命,大概是因为,当年?,她和陈奎松,是在港城办的婚礼。

    陈西?繁赶到港城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时候,距离他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半个月。

    将?林霜玉破碎的遗体放进裹尸袋,他在莫布崖站了很久,那骇人的高度,呼啸的海风,让他眩晕,也让他绝望。

    高三下学期,用黑暗来形容那段时光,一点也不为过。

    妈妈没有了,梦想没有了,陈西?繁几乎是抱着逃避的心态出国。

    他是坐邮轮去的英国,那时候他不敢坐飞机,甚至不敢住超过五层的楼房,剑桥开学后,除了吃饭就是上课,活得像个机器人。

    林雪珍担心他,但他说没事。

    表面上看,陈西?繁确实?正常,但林雪珍知道,他像一只梨,外表完好?无?损,但实?际上,内里已经溃烂了。

    林雪珍只能用更多时间来监视他,同时联系全英最好?的心理?医生,治疗恐高和事后创伤。

    初到英国的那一年?,真?的是很难,度日如年?。真?正的转机来自?2015年?,陈西?繁收到一个国内快递。

    里面,是那块丢失一年?多,他以为,不可能再找回来的怀表。

    很难形容当初收到那块怀表是什么心情。

    陈西?繁忽然想到七号同学的一句话:做不成天上月,那就成为无?根云,快哉风……

    拥抱蓝天的方式不仅一种,但如果,他就是想做天上月呢?

    丢失一年?多的怀表可以找回来,梦想也可以吧。

    一定是的。

    恍若如梦清醒,陈西?繁忽然想到,他已经失去了家人,绝不能再失去理?想。他以破碎的姿态,第一次认真?思考,重?新成为飞行员的可能性。

    京大空飞班已经不可能了,陈西?繁把目光,投向了民航飞行员……

    “夏夏,有你在他身边,我真?的很放心。”陈奶奶抓着她的手,眼里泛出一层泪,“你别看阿繁什么都有,其实?,能听他说心里话的人没几个。”

    漆夏点头:“我明白。”

    她想到高中?时的陈西?繁,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少爷,明明那么多人围绕着他,身边繁花锦簇,掌声沸腾,他总是阳光的,带笑?的,却给人一种寂寥之感。

    他太会隐藏自?己了。

    就像一颗耀眼的星球,人们会被他的光芒所吸引,也会因为他的光芒退却。

    歌词里唱道:

    你心中?一定有座浓雾的湖泊

    任凭月光再皎洁照也照不透

    陈西?繁就是这样的人,恣意耀眼,心思深沉,所以高中?的时候,漆夏站在他面前,仍觉相隔整个宇宙。

    漆夏无?比庆幸,她拨开浓雾,走了进来。

    如此,月光终于?照亮,那座沉寂太久的湖泊。陈西?繁骨子里的热烈孤寂,沉稳失控,终于?为人所知。

    那漫长的十一年?,沧海没有变成桑田,但一整个宇宙,换到了一颗红豆。

    陈奶奶握紧了漆夏的手,语重?心长:“夏夏,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在他身边……”

    不等陈奶奶说完,漆夏便郑重?地说:“奶奶,我会的。”

    “好?孩子,奶奶先谢过你了。”

    陈奶奶掏出一只信封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是什么?”

    漆夏接过信封,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她吓了一跳,连忙还回去:“奶奶,我不要。”

    “拿着。”陈奶奶坚持,“密码是0707,就当生日礼物。”

    一老一小一个给,一个推辞,说话间,陈西?繁打完电话进来了。他调子懒洋洋的,支在门口,“干嘛呢?”

    趁漆夏发?愣的功夫,陈奶奶把信封直接塞进了她的口袋。

    陈西?繁淡淡地笑?:“下完棋了没?”

    陈奶奶瞪他:“干嘛?”

    “想问?问?您,还打算占着我的人多久?”

    闻言,陈奶奶和送水果进屋的王阿姨都笑?了,“啧啧,还你的人,夏夏同意了吗?”

    陈西?繁脸皮厚,“她当然同意了。”

    “行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可别说我耽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