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两天不是说有了新灵感?”

    陆今白道:“你于铃姐帮你把画室收拾出来了,先好好创作,这事儿不着急。”

    傅眠点了点头,又道:“谢谢于铃姐。”

    于铃拍了拍他的肩,道:“行了行了,你是今白的小师弟,那也就是我弟弟了,不用老谢来谢去的。”

    他们吃完了饭,陆今白叫来服务员结账,收拾好准备离开,却正好撞见从餐厅外面进来的时淮。

    “于老师!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傅眠站在陆今白身边,脸色陡然沉下去,下意识看了眼窗外那辆刚刚停下的黑色保姆车。

    时淮眉眼纯净,眼若流星,似乎是为了避嫌,戴了黑色的口罩,白色短袖外套了件冲锋衣,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傅眠,只开心地和于铃打着招呼。

    于铃身体不大好,受不得寒,陆今白给她穿好外衣,于铃笑着道:“我们刚刚吃完,这家的清蒸鱼不错。”

    陆今白点点头附和,“我家小师弟喜欢吃,可能正好是年轻人的口味,你也尝尝。”

    时淮像刚刚注意到他身边的傅眠一样,转头露出一个纯净无害的笑容,“傅先生,久仰大名,您的画作我很喜欢。”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傅眠丝毫不给他面子,挑了挑眉:“你倒是说说,最喜欢我哪个作品?”

    时淮一个学表演的小演员,哪会知道傅眠有什么出名的作品,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说:“蒙娜丽莎是人类文化的瑰宝,这幅……”

    “你只知道蒙娜丽莎吗?”

    傅眠打断他,冷冷道:“我从来没画过蒙娜丽莎,不知道你是从哪久仰了我的名字。”

    他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笑道:“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应该可以重新认识你了。”

    “时淮。”

    第二十四章 五百万

    “不要这样说话, 眠眠。”

    于铃对他们的剑拔弩张不明所以,陆今白下意识想缓和?气氛,他暗中扯了扯傅眠的袖子, 示意他礼貌一点,随后解释道:“时淮, 眠眠刚从国外?回来,说话语气不那么好, 你?多?担待。”

    时淮没?说话, 只是眼中的纯真肉眼可见地落寞下去, 刻意卷的发尾轻轻垂下来,像是沮丧的小猫。

    于铃见状, 上前两步拍了拍时淮的肩, 声音柔和?:“时淮, 听说你?最近接了《破军》,这是部好作品, 好好把握。”

    “有什么演技上的问题,也可以?来找老师商量。”

    时淮点了点头,朝着傅眠露出一个善意的笑,道:“今天是我在傅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了,抱歉, 我下次会好好赏析您的作品的。”

    傅眠靠着餐厅沙发的背椅,周身冷得?像散发出寒气的冰雕,听见他的话,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嗤笑,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没?有回话,上挑的冷眸轻轻撇了一眼呆在原地?的时淮, 和?陆今白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出了餐厅大门。

    时淮顿时不?知所措,“于老师……”

    陆今白看着傅眠的背影,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声在于铃耳边道:“眠眠情绪不?对,我去看看他。”

    “你?一会儿别在外?面站着,直接上车,记得?打开空调。”

    于铃点了点头,陆今白拍了拍她的背,沿着傅眠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深秋时分,街道上的枯叶七扭八歪地?黏在地?上,凉风吹得?路边的枯树簌簌作响,天空中乌云低沉,空气中都是沉闷的气息,似乎是要下一场雨。

    傅眠没?有走太远,他在附近的一个公园停了下来,随手在路边买了杯果茶,盘腿坐到了花圃的石阶旁边。

    【和?主?角受的第?一次交锋,感觉怎么样?】

    傅眠喝了口手里的果茶,想了想道:“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

    “他想怼我又怼不?过的样子,蛮可爱的。”

    “比江行舟好对付多?了。”

    【……】

    “眠眠?”

    陆今白追了他一路,都市的汽笛声十分嘈杂,车水马龙,是以?傅眠并没?有听到陆今白在背后叫他的声音,他转过花圃,看见了坐在边上落寞地?喝着一杯果茶的傅眠。

    傅眠闻声抬头,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半晌才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陆今白坐到他旁边,摸了摸他手中果茶的杯壁,“还喝冰的?”

    傅眠道:“在国外?喝冰的喝习惯了。”

    他将那杯果茶放到一边,垂下头问道:“于铃姐呢?”

    陆今白看他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毛绒绒的发丝穿过手心,陆今白忍不?住又摸了一把,道:“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傅眠抿了抿唇,似乎不?是很想说,他掩饰性地?躲开陆今白探究的眼神,盯着脚底下地?上沾黏的树叶子发呆,可那翘起的发丝上每一根都写着“沮丧”。

    陆今白叹了口气,无奈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时淮?”

    见傅眠仍然没?说话,他从台阶上起身,然后蹲下来,看见了他沉闷的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神。

    “到底怎么了呢?”陆今白清秀的眉间紧蹙,他疑惑问道:“你?总是这样,难过也不?说话,不?是答应师兄什么事都告诉我的吗?”

    傅眠心虚地?躲开陆今白的目光,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和?颤抖,“时淮和?我,长得?很像。”

    陆今白愣了一下,他想说哪里像了,可回想起时淮清澈的眉眼,抛开那些外?在的性格和?情绪,发现似乎确实有几分相像,并不?多?,顶天了也只有四五分,更?别提他们?都是发尾卷的长发,一眼看上去像一点倒也正常。

    “那又怎么了呢?”

    傅眠紧紧地?抿着薄唇,想起那张张扬肆意的脸,话倒嘴边又吞了下去,道:“我不?喜欢别人和?我长得?像。”

    陆今白闻言失笑,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只当他是耍小孩子脾气。

    傅眠还年轻,又是天资卓越的天才画家,对事物形态方面总是比常人更?加敏感,极其?讨厌别人模仿他的画作,他向来也傲气得?很,一个小演员和?他长得?像,确实是让他心里不?舒服的合理理由。

    可时淮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是自己妻子的学生?,平日里听于铃说他谦虚又努力,不?像是会惹事的人,最近运气好才偶然间搭上了《破军》这部剧,正是事业上升期,但归根结底到亲疏关系,陆今白还是更?偏向自己的小师弟傅眠。

    陆今白站起身来,神色温柔,看着不?远处的霓虹灯,道:“你?最近不?是在研究新作品?”

    他温柔地?笑了笑,目光又转回傅眠身上,刻意转移了话题:“是什么类型的作品?”

    傅眠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新创造,眼眸中的落寞淡了些,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道:“是古中国的各类民俗服饰。”

    “主?题是《束缚与自由》。”

    陆今白敛眉沉思片刻,抚掌赞叹道:“不?错。”

    “不?过这个主?题在国内还是有些超前了,应该不?是很好表达出来,”他伸手将傅眠拉起来,整理好他的衣服,道:“调整好心态再创作,我见你?最近主?页上的作品有些沉闷,是在国外?过得?不?开心?”

    “眠眠,这样不?太好。”

    “画师的心态是很重要的。”

    傅眠点了点头,画作能最大程度上反映一个画师的情绪和?心态,他在国外?期间的作品,无一不?是抽象又夸张的,但色彩阴郁单调,形成极大的反差。陆今白和?他师出同门,又熟悉他的创作风格,很容易看出来他精神状态的起伏。

    陆今白叹了口气,询问般道:“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老师?”

    “你?最近大概是遇到瓶颈期了,让老师给你?指点指点也好。”

    傅眠“嗯”了一声,忽然道:“我不?想留长头发了。”

    他瘪了瘪嘴,“每天打理,好麻烦。”

    ……

    傅眠说干就干,第?二天下午就去理发店,一刀切了发尾的自然卷,整整齐齐的齐肩发又给他增添了些生?人勿近的气场,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更?加冷淡。

    他最近除了理发和?倒垃圾,都没?怎么出门,专心在师兄家研究他的新课题,这个灵感实际上来源于他三?年前参加的一个篝火晚会,他和?当地?人一起跳民族舞的时候想到的。

    可能正如陆今白说的一样,他的确像是遇到瓶颈期了,接连画了十几版作品都不?满意,总觉得?还差点儿意思。

    陆今白建议他带着画板多?出去走走,灵感是瞬间的事,说不?定看见什么就能顿悟。

    傅眠觉得?他说的对,更?何况按照狗血文的特质,恶毒渣男前任出门总是会不?可避免地?遇到善良又纯洁的现任,然后展开一场掰头,对于时淮,他没?什么看法,但能借此刷江行舟的黑化值,他很开心。

    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bug还是不?够多?,傅眠拎着画板在离演员云集的拍摄场地?不?到一公里的公园写了半天的生?,旁边就是富豪云集的天虹六角大厦,却都没?能看见时淮一根毛。

    傅眠仰躺着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起来奋斗一天,可任务目标他对象始终不?出现啊。”

    系统忍不?住道【宿主?你?这是守株待兔】

    【玄学等人不?可取】

    傅眠打了个哈欠,一打眼却在这里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手里还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齐烁。

    果然狗血文学的定律没?有破,居然能叫他遇见从头到尾唯一能看透他恶劣本质的江行舟的发小。

    齐烁虽然是配角,在江行舟和?时淮的爱情之路的搭建上却可谓是功不?可没?,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江行舟和?傅眠在一起,苦口婆心劝导江行舟不?要恋爱脑上头,甚至私底下找到傅眠甩给他五百万叫他主?动离开江行舟。

    “五百万?”

    傅眠那时候懒懒地?坐在画室地?板上,白色衬衫上全是颜料的痕迹,虽是仰视他,可气势丝毫不?弱于面前向他甩票子的齐烁。

    “我在江行舟身边能得?到更?多?。”

    傅眠扬起一个带着嘲意的笑容,“区区五百万,你?打发叫花子吗?”

    没?想到齐烁玩了个碟中碟,反手将这段录音发给了江行舟。

    而江行舟的反应也出乎齐烁的意料,“眠眠说的不?对吗?”他看着平板上的古典画作讲解视频,按下暂停键后抬起头。

    “我一个月零花钱都没?这么少?。”

    齐烁脸上五光十色,憋了半天,忍不?住道:“你?能不?能清醒清醒?”

    “他爱的只是你?的钱!”

    江行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怎么不?爱别人的钱?”

    “我有钱,够他花就是了。”

    “这没?什么问题。”

    齐烁哽住,“他给你?喂药了?”

    “可能是吧。”江行舟回答的很敷衍,没?过一会儿又专心看起来画作的解析视频,还认真做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