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不会再冒险,也不会再让他?心爱的雄虫,再受到?一点伤害。

    索亚觉得很荒谬,他?沉默了一下,道:“前几?天,我?遇到?一只雄虫。”

    他?说:“那只雄虫和?其他?的虫都不一样。”

    藤祈没说话,他?的手指再次抚上腰间的长剑,眼眸陷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长长的银睫垂下一片阴影,容貌和?十二年前相比,变得无比冷冽,他?从军校以第一名的成绩直升少校,从少校到?上将,他?只用了七年,他?拼命地积攒军功,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荣誉,他?有私心,他?只是想配得上那只顶级贵族雄虫而已。

    他?是庸俗的,只想做傅眠伴侣的一只雌虫。

    “他?跟我?说,人?人?平等。”索亚笑了一下,道:“虽然我?不知道人?人?是什么,但是平等……”

    “这居然是从一直雄虫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很独特。”

    “虽然他?只有c级,”索亚说到?这里,有些微微的遗憾,“但是在?这只雄虫身上,我?看到?了平权的希望。”

    索亚看向藤祈:“祈,你难道不想有一天,我?们能拥有和?雄虫一样的权利吗?”

    藤祈沉默不语。

    索亚继续说道:“祈,你不会是愿意屈从在?雄虫身下的那种雌虫,我?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不会看错你。”

    藤祈明明应该是和?他?一样,不被这些扭曲规矩束缚的那种雌虫,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索亚想了想,藤祈真正的改变,大概是他?嫁给傅家少主做雌君后。

    索亚见过藤祈后颈的鞭伤,也偶然间撇见过他?整齐领口下的红色虫纹,这只能证明,藤祈非但遭受了无情的鞭打,还没有得到?雄虫的一丁点儿宠爱。

    他?很确定,藤祈虽然看着?漂亮温柔,可他?不会是那种被鞭打后就屈服的雌虫,曾经?在?战场上,索亚见到?过他?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却依然有力?地斩杀一个又一个敌人?,他?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身上伤痕遍布,那张脸却依旧冷静漂亮。

    藤祈是一名杀伐果决的冷漠雌虫,温和?有礼是他?的表象,他?的铁血手段叫所有军雌都又敬又怕,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藤祈压了压内心的情绪,道:“布拉克上将,你还记得十二年前我?们去政教处领的处分单吗?”

    索亚不明所以,“记得。”

    “你的处分,是几?级?”

    “三级。”

    藤祈沉默了一瞬,道:“我?的是二级。”

    “这就是我?和?你的差别。”

    虽说钱权并不能简单地挂钩在?一起,但实际上就是这么个意思:交钱的虫可以保释,没交钱的,就要继续坐牢,没有虫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去追求什么深明大义。

    正如他?不可能跟从索亚去推行平权,索亚也不会理解他?一心想要守护他?的雄主的心。

    ……

    藤祈从军部回到?家里的时候,恰好?碰上皇族司仪官过来送请柬,皇族请柬一般是两份,一份电子请柬,一份纸质请柬,电子请柬会直接通过光脑发?送到?家主手上,而纸质请柬,则会由?司仪官亲自派送。

    “给我?吧,我?拿进去。”

    藤祈接过那张纸片,推开房门的时候,傅眠正在?拿着?水壶浇花。

    虫族多年来科技飞速发?展,可却忽略了万物的生?长规律,在?这种无意间的破坏下,植物和?花种变得十分珍贵稀少,一株未开的花苞价格就可以达到?一万星币。

    除了皇室贵族和?一些有名的富商,没有人?会养这种没用的东西,早些年有些雌虫会高?价买一些鲜花用来向爱慕的雄虫表白,不过,这股风气?太过盛行,也导致现?在?的雄虫几?乎没有哪个会对这种行为表示惊喜了。

    “雄主,让我?来吧。”

    浇花是雅兴,可雄虫大多体弱,藤祈担心那壶水太重,便上前从雄虫的手中拿了过来,代替他?继续浇完剩下的花。

    “雄主,皇族司仪官送来了请柬。”

    藤祈跪地双手将那封请柬递到?了傅眠面前,傅眠只是看了一眼那封面上的金色印章,却并没有接过来。

    “我?不想看,你念给我?听。”

    藤祈将纸封打开,念道:“皇族下发?,谨订于七月二十一日宫中皇太子订婚事宜,通和?交谊,荷蒙尊礼……”

    十天后……通和?交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念到?最?后一个字时,抬起头看着?翻动光脑的雄虫,问道:“您要去吗?”

    傅眠没有看他?,随口答道:“太子殿下订婚,当然要去。”

    藤祈沉默了一下,上前两步,语气?中带上了些卑微的讨好?,“雄主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傅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也有请柬,只不过军部是军事重地,审核会慢一些……”

    所以,着?什么急?

    “不一样,”藤祈说道:“我?想您带我?去。”

    末了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许生?硬,又补上三个字,“可以吗?”

    如果是雄主带自己去的话,那么在?交谊时,他?至少对雄主将来要选择的雌侍上有些许话语权,也能得到?贴身保护的机会,藤祈没有想要独占雄虫的意思,他?只是担心雄虫的虫身安全,心里也只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难过。

    对,只有一点点。

    傅眠俯下身,和?他?平视,“我?只有你一个雌君,不带你去,还能带谁去呢?”

    “谢谢您!”藤祈银色的双眸染上喜悦,长睫颤了两下,傅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试探地放出一丝精神力?,抚摸上雌虫的脸。

    “唔!”藤祈对傅眠完全不设防,只觉得脸上轻轻柔柔地发?痒,末了一股滚烫的热意在?他?的面部划过,他?眨了眨眼,“雄主?”

    “有点作用……”傅眠喃喃自语,然后告诉他?:“帝国军校校长给我?送来一些药剂,我?的精神力?在?药剂的作用下好?像可以受到?控制了。”

    他?问藤祈,“你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吗?”

    藤祈摇了摇头。

    傅眠道:“你碰一下我?试试,如果我?的精神力?外泄,你就躲开。”

    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来说不仅是安抚,也是杀器,傅眠怕自己的精神力?不受控制会误伤到?面前的雌虫。

    藤祈愣了一下,怯怯问他?:“雄主,我?可以抱您吗?”

    “可以。”

    拥抱也是触碰的一种方式。

    藤祈没有起身,他?伸出双臂,然后向前倾身,紧紧地抱住了雄虫的双腿,他?的脸侧过去,轻轻地搁在?了傅眠的膝间。

    傅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稍稍踉跄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他?会得到?这样一个拥抱,一个虔诚得不掺一点杂质的充满安心的,这样一个拥抱。

    藤祈的脉搏穿过心脏,在?他?的□□跳动着?,傅眠低头只看见了他?银白色的头顶,却仿佛通过这个拥抱,看到?了他?那颗热烈真诚的心。

    “藤祈?”

    傅眠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发?现?并没有外泄的迹象,于是将他?拉起来,高?兴道:“藤祈,我?好?了!”

    军雌大多身高?体壮,藤祈虽然漂亮得像亚雌,但他?站起来时,也比傅眠要高?了半个头,雄虫是不会喜欢被雌虫俯视的,这时候,如果他?知趣,他?应该再次跪下来侍奉,但此时他?垂眸看着?雄虫充满笑意的金色眼眸,忽然回想起一件不大不小?的往事。

    那其实是前世的事情了。

    雄虫并非一开始就这样冷漠的,当他?还是那只黑发?金眸的机械部助教时,藤祈有意地制造过许多次偶遇,他?不止一次地看见过傅眠的笑容,索亚曾经?告诉过他?,贵族雄虫惯会做表面功夫,别看他?们明面上矜贵有礼,实则私底下,也会去参与那些秘密的雄虫聚会,用带着?倒刺的鞭子,肆意鞭打雌虫,更有甚者?,将自己的雌虫推出去,交换给别的雄虫玩弄。

    藤祈远远看着?那只黑发?雄虫从军校离开,心想:如果他?也是那样如索亚所说表里不一的雄虫,喜欢鞭打虐待雌虫的话,藤祈其实不介意的,如果有一天雄虫也能那样对他?笑就好?了,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身体很好?,星网的雄虫论坛曾经?评价过他?:鞭打这样漂亮又强韧的军雌,会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后来藤祈上了战场,打仗的那几?年,藤祈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想,他?在?想他?心爱的那名雄虫大约要进入成年期了,他?不知道自己爱慕的小?雄虫会长成什么模样?

    会和?以前一样爱笑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如愿成为了稀有的雄虫机械制造师呢?

    当他?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军功,得到?将级军衔的时候,他?看见了星网上那双冷漠的金色眼睛……

    没有虫能明白他?在?听到?傅眠那次意外后有多么恨那几?个医疗部雌虫,他?们不仅伤害了他?的雄主,还毁掉了他?的笑容,这一切事情终有源头,雄虫的冷漠也有了原因。

    藤祈心疼得要命,他?手中的长剑嗡鸣作响,只想回到?过去,将那几?只雌虫狠狠剁碎!

    “藤祈?”

    傅眠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了?”

    藤祈的长睫动了动,“抱歉雄主,我?走神了。”

    傅眠道:“你怎么总爱走神?我?选你做雌君的时候也是,别的虫都在?认真听我?讲话,就你不听。”

    藤祈愣了一下,立时跪下请罪:“抱歉雄主,是我?的错,请您责罚。”

    傅眠没让他?跪下去,他?握着?雌虫的双臂,道:“好?了,跪下又起来,多麻烦。”

    藤祈顺着?他?的力?站起来,问他?:“您吃过饭了吗?”

    傅眠摇了摇头,道:“没吃,不是很饿。”

    他?将雌虫带到?沙发?上坐下,道:“校长邀请我?回军校复职,我?同意了。”

    这是好?事,藤祈眼眸亮了亮,“恭喜您!”

    傅眠无奈笑了笑,“先回去看看情况,这么久了,那些知识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不然学生?听我?讲的错误知识点,再出了什么问题,我?可逃脱不了责任。”

    话虽这么说,但傅眠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能以雄虫的身份做到?机械部助教一职,没道理现?在?会退步,机械是他?从小?就喜欢的科目,即使经?历过那样的事,他?在?另一个星球休养时,也一直没有放弃。

    他?只是在?他?的雌君面前谦虚了一下而已。

    藤祈看了眼天色,道:“雄主,我?给你简单做一些饭吧。”

    他?有些担心雄虫中午也没有用饭,到?了晚上一定会饿,对身体也不好?,身为雌君,他?有责任照顾好?雄主的饮食起居。

    傅眠跟着?他?也看了眼天色,正是盛夏,晚上七点钟,外面还没有暗,薄薄的日光照在?窗子上,投下一片金色的纱帐。

    “我?们出去吃。”

    傅眠下了决定,藤祈去车库开了一辆银白色的飞行器。

    他?们住在?郊区,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客流量很少,也安静,傅眠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家餐厅是中心城有名的五星级餐厅,所有的桌子都用玉石砌成,桌子上放置着?一束玫瑰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藤祈全权负责了点菜这件事,他?半跪在?傅眠身边,在?电子屏上点了几?下,然后将选择的菜品给傅眠过目。

    傅眠大致扫了两眼,藤祈点的都是他?爱吃的,于是有些无奈道:“藤祈,点些你自己喜欢的。”

    藤祈仰头看着?他?,道:“您喜欢的我?都喜欢。”

    傅眠摸了摸他?的头发?,藤祈将电子屏递还给餐厅的侍者?,眯着?眼睛蹭了蹭雄虫的手心,还没享受完来自雄主的爱抚,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惊呼。

    藤祈银色的眸子冷了冷,雄虫也被这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和?他?一起朝声源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