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侍者?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我?!”

    “我?不是故意将饮料洒在?您身上的!”

    侍者?的身前坐着?一只黑发?黑眸的雄虫,他?穿着?的白衬衫上染了一片紫色的汁液,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他?好?像被这一场变故吓得没有了知觉,呆在?原地好?半晌,听见“砰砰”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扶地上跪着?的服务员。

    “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要这样,人?,呸!虫要有尊严,不能随便给别人?下跪!”

    侍者?被他?拉起来,额头上的一片红印十分明显,陆安只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也隐隐作痛。

    他?无奈地将这只雌虫扶到?椅子上,道:“你的额头受伤了,得涂点药。”

    雌虫一脸惊慌,“不不,不用了!”

    他?的手臂被这只容貌独特的雄虫抓住,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红晕,他?还从来没有和?雄虫这样相处过呢。

    陆安有随身带药膏的习惯,即使穿越了,这个习惯也依然没有改变,他?俯下身,从瓶子里挖了点药膏给面前的雌虫细心涂上,道:“我?也不知道这个药膏对你管不管用,不过它有点镇痛的作用,我?前几?天刚用过。”

    侍者?一下子呆愣在?原地,“您,您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这可是位尊贵的雄虫殿下啊,居然给他?这样一名卑贱的雌虫亲手涂抹药膏,他?……

    陆安一双黑亮的杏眼看向他?,“我?为什么不能做这样的事?”

    侍者?喃喃道:“您是雄虫……”

    没有雄虫会这么做……

    陆安温和?地笑了笑,他?笑起来时,脸上会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给他?增添了一些平易近人?的感觉,他?将药膏放回口袋,道:“什么雌虫雄虫的,我?们都是…虫,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是平等的关系。”

    “平等的?”

    “对嘛,我?们是朋友。”

    雌虫完全呆愣住,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平等”这个词,甚至于在?日常的生?活中,也没有虫会把这个词挂在?嘴边,而现?在?这个词,居然是从一只尊贵的雄虫殿下口中说出来的。

    这是位温柔的殿下。

    雌虫张了张口,结结巴巴问道:“您,您娶雌君了吗?”

    陆安愣了一下,笑道:“没有,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侍者?一阵心神荡漾,心道:也不知道哪只幸运的雌虫会成为这位殿下的雌君……如果他?能得到?这个机会就好?了,只可惜他?的身份,是没资格做雌君的。

    “您真是一位善良的雄虫!”

    侍者?向他?行了个礼,道:“虫神大人?会永远保佑您的!”

    傅眠看着?不远处这场话剧,头疼地揉了揉眉,道:“真吵。”

    藤祈立刻紧张起来,他?仍然半跪在?雄虫的身边,见状握住了他?的手,担忧地问:“您头疼了吗?我?联系一下中心医院……”

    傅眠制止了他?,道:“没事,只是有些吵。”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黑发?雄虫,道:“藤祈,去请那位雄虫先生?一起过来吃饭吧,叫人?去给他?拿身新的衣服来。”

    藤祈没有询问雄虫这么做的原因,他?点头应了,站起身走到?那名黑发?雄虫身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语气?忍不住有些冰冷,“这位殿下,我?的雄主有请。”

    陆安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一个银发?银眸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一身白色军装穿在?他?的身上,无比俊美,他?一时被眼前这人?的容貌惊住,竟然忘了回话。

    藤祈眼眸冰冷,如果不是自家雄主要求,他?根本一点儿也不想和?这名雄虫扯上关系,看见陆安愣神,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我?的雄主有请。”

    “啊?”陆安看向窗边的方向,餐厅的白色灯光下,一名金发?雄虫坐在?那里,安静地喝着?茶水,一双金色的眼眸看向他?,只是淡淡一笑,便满溢出矜贵的气?质。

    陆安跟随侍者?换好?了衣服,重新坐到?了餐厅的桌子上,只是这回不同的是,他?的面前,坐着?一只真正的贵族雄虫。

    “陆安阁下,你好?。”

    金发?雄虫笑意温柔地和?他?打着?招呼,叫藤祈将一道甜点放在?了他?的面前,“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你很独特,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陆安自穿越来已经?有两个月时间,雄虫的社会福利足够他?不用工作也能过得很好?,比起在?地球当房奴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但他?依然不怎么愿意和?这里的雄虫交往,这是一个无比畸形的社会,和?他?原来的生?活天差地别,陆安没法习惯。

    听见金发?雄虫的话,他?抿了抿唇,回答道:“当,当然可以。”

    他?有些拘束地坐在?餐桌上,看着?那只刚才还在?他?面前冷冰冰邀请他?一起吃饭的雌虫,此刻正俯身安静地为面前的金发?雄虫布菜,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藤祈布菜的手微顿,神色莫名地看了眼陆安,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为傅眠添菜。

    陆安一时间有些尴尬,他?原本以为,面前的这名金发?雄虫叫他?过来,夸他?独特,是因为赞同他?的做法,支持他?的思想,但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傅眠笑了笑,将藤祈切好?的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然后道:“陆安阁下,在?我?的面前命令我?的雌君,这很不礼貌。”

    陆安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还从来没被人?这样面对面说他?“不礼貌”,这句话好?像一瞬间将方才他?温柔待侍者?的表象打碎,陆安一时之间羞愤得脸都红了一个度。

    “我?,我?只是见这位先生?一直在?服侍你,感觉很辛苦的样子……所以……”

    傅眠一只手支着?下巴,听见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却道:“好?吧,我?疏忽了。”

    “藤祈,你也累了,坐下来吃饭吧。”

    “雄主,我?不累。”藤祈的声音有些冷,他?握着?餐刀的手指紧了紧,银色眸子几?乎像一把刀子一样飞快地扫过陆安。

    傅眠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藤祈,听话,坐下来吧。”

    他?说道:“坐我?旁边来。”

    藤祈的手被雄虫握住,他?被带着?坐到?自己的雄主身边,忍不住紧了紧手。

    傅眠道:“好?了,这下陆安阁下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他?笑了笑,正准备倒杯茶,却被藤祈轻轻按住了手,“雄主,我?来。”

    傅眠松开手,金色的眸子在?陆安的身上划过,道:“我?刚才听见你说,雌虫和?雄虫是平等的?”

    “陆安阁下是平权主义者?吗?”

    傅眠将那杯倒好?的茶往陆安的方向推了推。

    陆安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模棱两可回答道:“……算是吧。”

    傅眠笑了,“雄虫的平权主义者?,很少见呢。”

    陆安抿了抿唇,道:“可能雄虫是得利的一方,所以才很少见吧。”

    “得利?”

    这两个字在?傅眠的嘴边滚了一圈,他?轻轻摇头笑了笑,问他?:“陆安阁下不是中心城的虫?”

    陆安道:“我?是……偏远星系来的,不是很了解这边的规矩……”

    他?垂着?眼睛,道:“我?们那里,人?…虫和?虫之间都是平等的,不会有……”他?看了眼对面的藤祈,继续道:“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傅眠挑了挑眉:“怎样的情况?”

    陆安又看了一眼藤祈,雌虫感受到?身上的视线,微微皱起眉,没有说话,手里的刀叉依然平稳地给身旁的雄虫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

    “我?们那里的夫妻之间,就是雄虫和?自己的雌君之间,都是互相帮助的,”陆安的眼睫颤了颤,继续道:“大家都可以一起吃饭,没有谁要服侍谁……这种说法。”

    傅眠笑了笑,不置可否:“那陆安阁下的故乡还真是一个平等的地方。”

    第四十七章 那位阁下脑子有病

    陆安从傅眠这句话里听不出夸赞还是嘲讽, 只?是低头尴尬地笑了笑,道:“这只?是我个人…个虫的看法而已。”

    傅眠修长?的手指尖捏着一个精美的茶盏,桌上?的饭菜根本没动几口, 半个小时?过去?了还跟新上?来的没什么两样,三个人心思各异, 藤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刀叉轻轻搁在了一旁的空盘子里。

    在藤祈的眼中?, 陆安其实算不上?一个多么让他讨厌的虫, 善良, 温柔,平等, 的确是这样, 那些前世星网上的雌虫追随者对他的赞美一句也没有错, 但这并不能?否认他的愚蠢和天真,在一些雄虫眼里, 推行?平权的陆安同样是个败类,更准确地说?,他是个叛徒。

    藤祈没有对他的言论发表任何意?见,甚至没有正经地看陆安一眼,重?来一世, 他不想再和陆安或者索亚中?的任何一个虫扯上?关系,因为那场意?外,早就浇灭了他自以为是的那些情义,流血,受伤, 这些他都甘愿,但前提是, 他的雄主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索亚向?他保证过,但索亚挑起了平权的斗争,牺牲了许多虫,将整个虫族搅成一团乱麻,却也只得到一个半成功半失败的可怜结局。

    藤祈并不想搭理陆安,但他的雄主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藤祈看了一眼身旁的雄虫,他的手里拿着茶盏,修长?的食指在杯壁上?绕了一圈,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那双一向?冷漠的金色眼睛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面前的陆安。

    藤祈没法说?“请雄主不要和他交朋友”这样的话,这样太过逾矩,没有哪个雄虫会喜欢自己的雌君管东管西,好在只?是一个陆安而已,藤祈对他心里尚且有数,更何况有自己贴身保护傅眠,他的雄主不会出什么事?。

    傅眠已经完全搁了筷子,陆安也不太好意?思再吃,任谁面前有一个金发金眸过分优雅矜贵的人盯着你看,心里都不会自在的,那感觉大概就像是古代面见皇帝,而自己却穿了一身破旧的粗布麻衣,陆安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无所适从?。

    傅眠淡淡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腕递到陆安面前,“我叫傅眠,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

    “你刚来中?心城,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帮忙。”

    “滴”的一声,他们的光脑建立了联系,陆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星网上?的论坛上?见过你,没想到现实中?本人…本虫和其他的雄虫一点都不一样。”

    傅眠双手手指交叉在身前,好奇地挑了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陆安想了想,道:“你比其他的雄虫要更……更有礼貌一些,嗯,也不会动手打雌虫……”

    傅眠看了眼身旁的藤祈,藤祈感受到雄虫的目光,下意?识转过头来,恰好和傅眠对视上?,傅眠在桌子底下握住藤祈的手指,一边把玩一边听着陆安无厘头的话,忍不住打断了他,道:“陆安阁下见过很多雄虫么?”

    陆安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啊…那倒也没有……”

    这些信息,都是他在星网的论坛上?看到的,实际上?他在这边根本没有认识的虫,初来异世,一朝成为一只?虫子,虽然还是人类的形象,但陆安短时?间内也难以接受,雄虫稀少,身份尊贵,比起向?他献殷勤的众多雌虫,雄虫大多有固定的活动场所,陆安也很难见到,毫不夸张地说?,傅眠其实是他认识的第一个雄虫。

    傅眠笑了笑,仰身靠在了椅背上?,道:“既然陆安阁下没有见过所有的雄虫,又怎么能?断定我就是万里挑一独特的那一个呢?”

    他每个字都温温和和,不带一点儿攻击性,可每个字眼里的意?思都分明在说?:陆安,你才是那个异类,你没有见过所有的雄虫,怎么就敢以外来者的身份恶意?揣测?虽然你身为雄虫,但你又怎么敢说?所有的雄虫都是你认为的那个样子?

    格格不入,与众不同,又或者是独树一帜,在这里从?来不是褒义词。

    陆安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于?是起身想要告别,傅眠那双鎏金的瞳孔仿佛早已经洞穿了一切,他金色的发丝垂在耳后,顺着肩头落在他胸间,一身华贵的外袍上?的红宝石胸针衬着暗纹,十?分亮眼,是真正奢靡的贵族作风。

    傅眠绕着藤祈的手指,温声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雄主。”

    藤祈垂眸看着自己那只?被雄虫把玩的手,微微地向?内收了收,又不敢收得太紧,怕自己用力过度伤到他心爱的雄虫,这几天傅眠待他太好了,像梦一样,藤祈已经很久没有再进入过前世那一场光怪陆离的诡异大火中?了,但他没法忘记。

    陆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面前的雄虫道了别,不过片刻,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

    傅眠忍不住笑出声,他乘着藤祈手上?的力站起来,握着他的手指走出餐厅,藤祈跟在他的身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劝道:“雄主,刚才那名雄虫……”

    “怎么了?”

    藤祈的银睫垂下,看着身旁的傅眠,道:“我认为,您还是不要和他有过多接触比较好……”

    藤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雄虫会生气的准备,毕竟没有哪个雌虫敢管自己雄主的社交,但藤祈更在意?的,是身旁雄虫的安全,陆安算不上?是一个多大的威胁,但索亚是,他对雄虫的厌恶以及前世和那名叫陆安雄虫的亲密关系,让藤祈担忧傅眠可能?会间接性受到伤害。

    “哦?为什么?”

    傅眠停住了脚步,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来到底有没有生气,藤祈站在原地,此?时?的天幕已经灰了大半,餐厅外的智能?感应灯亮了起来,藤祈修长?的身影恰好盖住了过于?刺目的灯光,傅眠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和陆安过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