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枫目光扫过靠墙的木质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棉布和化纤外套,

    颜色多是深灰、藏蓝这类耐脏的色儿。

    往前走了两步,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化纤外套,布料挺括,摸着手感顺滑。

    抬手试了试,胳膊一抬,肩线刚好合身,又抻了抻袖口,动作干脆利落:

    “就这件,多少钱?”

    掌柜的搓了搓手,凑过来拍了拍外套的肩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兄弟好眼光!”

    “这可是咱这儿最好的化纤料子,抗风又耐穿,赶集的老板们都爱买这个!

    “一口价,十块!”

    “少一分都不好使,我这儿可是明码标价,不坑人!”

    陆少枫没跟他墨迹,从兜里掏出钱,数出十块递过去。

    脱下身上的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

    “掌柜的,这旧衣服先放你这儿,等我赶集完了来取。”

    “放心吧兄弟!”

    掌柜的连忙接过钱塞进抽屉里,又把旧棉袄塞进柜台下的柜子里,拍着胸脯保证,

    “保管给你放得板板正正的,丢不了!”

    换好新外套,

    陆少枫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身姿愈发挺拔,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冲掌柜的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瞬间又裹了上来,吹得外套下摆“呼呼”晃动。

    抬手拉了拉衣领,目光锁定不远处王龙和张齐的杂货摊位,脚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王龙和张齐的摊位前围了几个村民,俩人正忙得脚不沾地。

    王龙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衣,

    手里拎着一只皮毛光鲜的灰兔,嗓门大得跟铜锣似的:

    “大伙都瞅瞅啊!刚从后山打的野兔子,新鲜得冒泡!

    “你看这皮毛,亮堂得很,一点破损都没有,”

    “买回去既能炖肉解馋,皮毛还能卖钱,划算得很!”

    陆少枫不动声色地站在摊位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假装是路过看热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摊位上的货物。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这俩瘪犊子,居然玩起了真假掺着卖的勾当!

    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扫过那些摆着的野物和皮毛。

    最边上那只山鸡,看着羽毛鲜亮,

    红冠子也挺精神,可翅膀处的羽毛硬邦邦的,

    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明显是死后被人整理过的家鸡冒充的;

    还有那张铺在最前面的狍子皮,边缘处的毛茬杂乱无章,皮下组织黏糊糊的,一看就是用两张劣质皮子拼接伪造的;

    也就中间那几只兔子,和两张灰兔皮是真的,

    也是些瘦得皮包骨的货色,品相差得很。

    “呵,合着这俩杂碎年轻时就干这骗人的勾当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少枫在心里暗自吐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要不是他前世见多了这些猫腻,

    换了个普通村民,还真看不出这些门道,

    ——毕竟这些假货做得还算逼真,

    再加上王龙那张能把死的说活的嘴,忽悠普通人简直一骗一个准。

    余光瞥见旁边一个老大娘,盯着那只假山鸡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犹豫,嘴里还念叨着:

    “这山鸡看着怪肥的,要是买回去给孙子补补身子,应该挺好……”

    王龙立马凑过去,脸上堆着更热情的笑,嘴跟抹了蜜似的:

    “大娘,您可真有眼光!”

    “这山鸡炖出来的汤,鲜得能掉眉毛,给孩子补身子最合适不过了!”

    “您要是要,我给您便宜点,三块钱,咋样?”

    老大娘被他说得动了心,犹豫着从兜里掏钱,

    陆少枫心里冷笑,却没吭声——现在还不想打草惊蛇,好戏还在后头呢。

    没过多久,摊位前的村民渐渐散去,

    有人买了只真兔子,乐呵呵地提着走了,也有人跟那老大娘一样,

    被王龙忽悠着买了假山鸡,揣着“宝贝”美滋滋地离开了。

    陆少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杀意,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拿出前世做老板的派头,慢悠悠地走到摊位前,

    目光落在那些兔子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老板,这兔子咋卖?”

    王龙正低头整理摊位上的皮子,听见声音抬头看来,目光在陆少枫身上扫了一圈

    ——见他穿着得体的新外套,身姿挺拔,气质跟普通的庄稼人不一样,

    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随即又堆起笑容,搓了搓手:

    “兄弟,眼光不错啊!”

    “这野兔子十块一只,新鲜得很,刚从后山打的,肉质细嫩,比家兔好吃多了!”

    张齐也凑了过来,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精明,

    手里夹着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慢悠悠地吐出来,呛得旁边的灰尘都飘了起来。

    他眼神在陆少枫脸上打转,没说话,却一直在暗中观察,

    那眼神跟审视犯人似的,上下打量个没完。

    陆少枫假装没察觉到俩人的警惕,弯腰伸手碰了碰兔子的皮毛,

    感受着皮毛的顺滑质感,

    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这兔子皮毛倒是亮堂,就是不知道肉质咋样?”

    “别是放凉透了的死兔子,炖出来一股子腥味吧?”

    “兄弟这话说的!”

    王龙立马拔高了嗓门,伸手拍了拍兔子的身子,发出“砰砰”的轻响,

    “你瞅瞅这肉质,紧实得很,刚打的?”

    “我王龙在这集市上摆摊这么久,从不卖假货,信誉摆在这儿呢!”

    “周围的人谁不知道我?”

    张齐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

    “兄弟要是不信,可以挑一只,当场煮给你看,新鲜不新鲜,吃一口就知道。

    “要是不新鲜,我一分钱不要,再白送你一只,绝不糊弄人!”

    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