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知为何神情紧张。

    方铭张了张口:“哥……”

    而等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虚弱。

    “太好了,没出什么大事。”

    方巍言像是松了口气,眉间却紧紧蹙着。

    “我去给你倒水。”

    说罢,便拖着腿走去桌旁。

    方铭望着老哥背影,才发现这里是他们住宿的房间。

    行李和汽油堆在角落。沾血的匕首套上刀鞘,暂且放在了桌上。

    当目睹匕首的那一刻,混沌的大脑骤然变得清晰。

    方铭回想起了一切。

    斗兽赛,擂主,喧哗的观众,刺眼的舞台灯。

    以及最后,那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响。

    他撑身坐起。

    “比赛呢,”嗓音略显沙哑,“比赛怎么样了。”

    倒水的声音停住,老哥把暖瓶放了回去。

    “中止了。”

    方铭:“中止?”

    “有人犯规,现场太混乱,他们只好暂时中止比赛。”

    方巍言端着水杯来到床旁。

    “别想了。”

    方铭沉默,紧紧注视着身前:“我的资格,还能保留吗。”

    方巍言一顿,音量难得大了一些。

    “到此为止了小铭。”

    “就算保留,我也不可能再同意你出场。”

    方铭:“哥……”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方巍言水杯塞进人手里,沉声道,“我差点儿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方铭还想说些什么,却注意到身前人眼底布了红血丝。

    他喉结微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接过水杯。

    方巍言注视着弟弟的一举一动。

    四个小时前。

    当目睹弟弟被枪击的那一刻,他立马冲上了台。

    弟弟倒在地上,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半分反应。腹部鲜血汩汩流出,压根止不住。

    那一刻,他简直想立马杀了对面那个混蛋。

    不过究竟是理智占了上风,明白弟弟需要立即治疗,将人抱离现场。

    现场毫无秩序。

    这种出格的比赛,死人并不算少见,但问题在于出现了不该带上台的武器。

    巡逻员立马压制了那名男子,男人嗷嗷大叫,称这一切是领主允许的,他没有犯规。

    方巍言当时急着带弟弟离开,没有留心后边的话。和全楚悠撤离后,率先处理弟弟的伤势。

    所幸有惊无险。

    子弹并不算深,取出来后上了药,总算止住了血。

    他们医疗手段有限。其他做不了更多,只能祈祷。

    方铭听老哥简要描述了一切。

    暖瓶里的水大概放了很久,已经有些凉了。

    方巍言注意到这点,说要给他重新换一杯。

    方铭摇头,一口气将水咽了下去。由于喝太快,不小心呛得直咳嗽,连带着伤口也开始发疼。

    他眉头皱紧。

    “慢点儿。”

    老哥轻拍他背,从他手中接过空下的水杯。

    方铭抹掉嘴角水渍:“全楚悠呢。”

    “他……”

    方巍言不知想到什么,蹙了下眉。

    “他一直守着你。后来看你情况稳定,说要处理点儿事,就走了。”

    处理事?

    方铭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就要下床。

    但老哥又把给他摁了回去。

    方铭:“我得去找他。”

    方巍言不赞同:“你受着伤,还想去哪儿。”

    方铭:“我怕他——”

    “小铭。”

    方巍言打断话,“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不用担心。”

    方铭:“……”

    全楚悠跟他不同,无论何时都保持冷静。

    哪怕是面对曾对自己下手的亲生父亲,也看不出任何恨意。

    所以,绝对不会去做危险的事。

    “好好休息吧。”

    老哥重新给他盖上毛毯,动作轻柔。

    “等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

    避难营内依旧混乱。

    原本从封锁那一天起,营内就总有些蠢蠢欲动。如今违规枪击事件一出,更是气氛浮躁,人声嘈杂。

    “最近到底怎么了,出那么多幺蛾子?”

    “妈的,好不容易凑够钱下注,结果比赛中止。谁把钱给老子吐出来!”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怎么带上的枪,检查员被收买了?”

    封闭的营区本就无聊。

    这会儿唯一的乐趣没了,众人只好凑在角落里闲聊。又怕被巡逻员发现,窃窃私语。

    “我当时离得近,不知道你们听见没有。那男的一直在吼自己没有违规,应该继续比赛。”

    当时现场太过嘈杂,擂主倒下后几个巡逻员立马冲上去,压制住了犯规的选手。那人吼了什么,大部分人倒是没听见。

    这会儿得知,只觉得可笑:“怕不是嗑药磕傻了,连规则都弄不明白了?”

    “不。”讲话人摇头,音量压低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