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整齐的吊脚楼,和谐生长在房屋间隙中的树木,完美形成一个天然氧吧。

    而在那些枝干上,还挂着一根又一根红布。

    风吹一下,仿佛都是寓在歌颂它亘古不变的虔诚,和永恒不息的生命力。

    喜庆,热闹,却又透着庄严。

    那是和南寨的“桃花源”相比,与之不同的历史厚重感。

    程所期踩着石阶往上走,路过的男人女人都会侧目打量他,然后窃窃私语着从他身旁走过,虽有好奇,但并不凶恶。

    似乎也没有因为看到他这个奇怪的外来客,而表现得有多惊讶。

    一路穿过最靠后一间吊脚楼,看着那条隐秘在山林间依旧蜿蜒而上的阶梯。

    他突然想,会是这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阻止了程所期即将要踏上第一道石阶的脚步。

    “神山之地,不容外者闯入。”

    他转过身,就见着一位将满头白发盘起,佩戴贵重银项圈,虽面上布满沧桑皱纹,但腰背挺直,看起来精气十足的老妇。

    她说话间,更是严肃庄重,只是站在那,就透出令人肃然起敬的气质。

    程所期正想装作听不懂,老妇已经一眼看穿:

    “我知道你听得懂,你们外面来的人,总是喜欢耍些小聪明。”

    “……”

    知晓这老妇不简单,程所期也没有继续演,很干脆的摊牌不装了。

    “您过奖。”

    老妇不言语,毫不客气将他一番打量,眼神却很平静。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看着她,会生出一种她能一眼看进你心里去,知道你的小九九,却不会对此表现出任何或贬低或夸赞的情绪来。

    她看了程所期半晌,才背着手转过身,对他道:“跟我来。”

    哪怕是各说各的语言,两人依旧可以无障碍沟通。

    她领着程所期往半山腰的房屋下走去,一路都有人停下来和她打招呼,喊她乌姑。

    这似乎是一种敬称。

    “坐吧。”

    木桌对面,老妇给他倒了杯水。

    绿油油一片的液体,既不是茶,也不是什么菜汁。

    程所期下不去嘴喝,先问她:“您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乌姑端坐在对面,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将他打量了一遍,才说道:

    “你和巫年的事,我已经预料到了。”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不慌不忙,很缓很慢,嗓音里带着年长者独有的语调。

    像是看透世间事的一位贤者。

    这种事被人当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哪怕脸皮如程所期厚,到底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握拳掩唇,掩饰心虚一般清了清嗓子。

    他没说话,乌姑也没有幻想中和那喊打喊杀的乌赛一样气恼。

    她看向程所期的目光变得晦涩难辨: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就离开吧,在那之前,喝了它,不要把巫年那孩子的感情从神山中带走,这对你对他都好。”

    “……”

    这段还没开始就被阻挠的“感情”,反倒给程所期一种,在别人看来,他们注定会在一起的莫名感。

    再说了,别人家长拆散小情侣都是甩钱,动辄几百万那种。

    怎么到他这,连一个钢镚儿都没有就算了,放在他面前那杯成分不明的水,看起来更像是毒药。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留在这。”乌姑道,“可惜困在神山中的灵魂,是无法离开这里的,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巫年是被她一手养大,自然了解他是什么性格。

    从小到大,但凡被他看上的猎物,就算是磕破头,他也要猎下来。

    且不说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的问题。

    现在这档子事在程所期这里,顶多算一夜|情的炮|友。

    过了就过了,他可没想着要继续发展下去。

    然而乌姑话里话外的be感,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程所期默然片刻,看着眼前这碗古怪的水,答非所问道:

    “听说您不用出去,都能知道很多事,那您可知道一个人,他叫程大鹏。”

    第12章 其实他以为的初见,并不是初见

    说起来,程所期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程大鹏也并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禁忌。

    只是提起时,他总是对于程大鹏当年的离开,有太多的不理解。

    乌姑也只是看着他,表情毫无破绽地将那碗水往程所期跟前又推了推,意思很明显:

    “我可以告诉你。”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这碗水给喝了。

    程所期很难从乌姑的脸上,分析出她对自己到底是不是存了什么坏心。

    稍加思索了片刻,他就端起碗:“只要我喝了,你确定会告诉我程大鹏在哪?”

    “神山会见证我说出的每一句话。”乌姑又补充,“我也不似你们外乡人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