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所期对他的记忆,只有最后离开家门时,程大鹏还像往常那样搓了搓他的头。

    又说了几句莫名其妙,让他至今都不明白的话。

    一只带着热意的手轻轻盖住程所期的眼睛。

    “闭上眼睛去听。”

    他听到朔朔风声里,似乎讲满了虔诚。

    像一个历经沧桑岁月,沉稳端庄的老者,正在诉说自己对于这片土地的热爱,同时也保佑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盖在眼睛上的手拿开,程所期看见眼前俊朗的少年笑得干净无尘:

    “山神在保佑你。”

    程所期收回手,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担心“山神”会看见他并不诚实的内心。

    他随意找着话题:“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你们的神也会保佑我吗?”

    “会的。”巫年十分认真,抬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你的名字就挂在这里,它们都会保佑你。”

    在一根不高不低的树杈上,程所期看见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红布条。

    有人很早以前,就在长乌寨里,给他挂上了祈福的红布。

    程所期久久不能回神,左手被人轻轻晃了晃。

    他听到巫年清浅地一声笑:

    “阿期,你回去后,我一直在等你。”

    第13章 不管离开多少次,你总会回来的

    悬挂的祈福带,还有巫年话里所带来的,能让人头皮一麻的信息量。

    险些将程所期的cpu干烧。

    “你是说,我来过你们这y妍?”

    程所期皱眉回忆,然而脑袋里空白一片,他对此没有任何曾来过这里,并且见过巫年的记忆。

    巫年含笑点头:“先生带着你来过一次,那根祈福带就是先生替你绑的,他还给我看了好多你的照片。”

    “后来你也来过一次,你回去后,我就一直在等你。”

    在程所期一无所知的记忆里,巫年比他想象的,要更早认识他。

    南寨那一面,其实他早就认出程所期。

    “你确定你见到的,是我?”

    为什么他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也不曾记得自己失忆过?

    这种无比诡异的感觉,有种半夜去杀了人,睡醒看见自己满手鲜血,但是大脑自动帮你把这个过程隐藏掉了的毛骨悚然。

    这也是程所期最担心,最害怕会发生的情况之一。

    相较于他脸色煞白,巫年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阿期,我不会认错你的,你只是离开这里,就忘记了。”

    说罢,他忽然给了程所期一个拥抱。

    一个很突然,让人不明所以的拥抱。

    “不过没关系,不管你离开多少次,你总会回来的。”

    巫年说汉语的音调,比说当地语言要慢一点。

    所以每句话都习惯性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又不似南方女孩的软,而是很自然。

    声音像是涓涓细流拐过几道弯,撞在岸边石头上的那种自然。

    可惜那拐过的几道弯,又透着让人听不懂的隐秘而浓烈的意味。

    程所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问:“什么意思?”

    突然就有点想抽烟了,真的是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着人生的感觉。

    自程大鹏离开家后,这种生活他已经过得够够了。

    巫年摇摇头,下巴蹭在他后肩上,神秘道:“我也不知道,阿达说的,她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只记得阿达跟他说过:

    “一旦被程所期知道原因,他就再也不会来了。”

    这是阿达的原话。

    巫年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里,他更不想程所期再也不回来。

    所以无论程所期怎么问,他都不说了。

    没办法,程所期只能先放下这毛骨悚然的谜团。

    只要还活着,他通常不会因为某件事,而去为难自己。

    就算如果真有无法控制自己,残害别人性命的一天,只要他母亲还活着,他去自首进监狱,也不会选择自杀。

    在巫年的带领下,他终于能一睹真容,见到那位先生的画像。

    虽然他已经提前知道,巫年口中的先生就是程大鹏,也就是他的父亲。

    可当他看到那幅画像时,还是一整个直接懵逼掉了。

    程所期欲言又止:“这……就是你说的先生的画像?”

    巫年看看画像,又看看他,点点头。

    程所期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愣了几秒:

    “你没骗我?”

    巫年摇摇头。

    “它是谁画的?”

    那家伙他娘的绝对是个鬼才!

    把它放到艺术界里边,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程所期都开始怀疑自己对于程大鹏的印象,到底是一个虽然将科研室白大褂穿得不修边幅,但好歹有张能把他母亲骗到手的脸。

    还是眼前这青面獠牙模样,好似没有进化完全的……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