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迭摸了摸壁炉,把正在打盹的黑猫翻了个面,想要检查一下公母,却被黑猫灵巧地迅速逃脱了。

    庄迭握住黑猫的两只前爪:“坐好。”

    黑猫绕着他打了三个滚。

    庄迭有点遗憾,只能松开手,自顾自开始翻找记忆:“有不少游戏制作方也会这样偷工减料。比如门其实不是被真正打开,只是一个开门的动画,以免玩家站的位置太离谱,卡在门缝里或是被门直接拍飞。击中目标的其实也不是子弹,而是计算出来的射线,在给出开枪画面后,再用一个中弹的画面来满足玩家……啊,我知道了。”

    他拿起电锯,想要尝试一下自己的新思路,却又忽然改了主意,重新把电锯放回地上。

    过了几秒,四周重新明亮起来。

    刚才恐怖压抑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此刻的一切又再度恢复了正常。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燃烧着,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照着一片狼藉面目全非的客厅。

    局面虽然一度混乱至极,但大部分人至少还都幸存到了亮灯。公鸡脑袋也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这次涨了记性,没有再大声喊叫,只是发着抖死死缩在墙角,任谁拉也不肯出来。

    马脸男人倒在另一个墙角。

    他的胸口被人用刀刺中,虽然并不像现实那样血流不止,但身体已经变成了介于原状与灰白雕塑之间的状态。

    马脸男人还没有失去意识,只不过整个人已经既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他圆睁着眼睛,遇袭那一刻的惊恐慌乱被定格在缓慢雕塑化的脸上。

    猴子青年飞快蹿去餐桌,一口气捡了好几把餐刀防身。猪脸男疲倦地跌坐回餐椅,他似乎很少见到这种局面,双手抱头,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蟒蛇男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二楼,正趴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下面的情形。

    “多半是致命伤,这里没有医疗手段,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虎小姐检查过受害者的伤势,站起身:“有人看见棋手和建筑师了吗?”

    公鸡脑袋发着抖,颤巍巍抬手指向庄迭:“他……”

    庄迭那一棒球棍刚好抡倒了猎狗男,对方没有变成灰白雕塑,但也显然已经出现了脑震荡的症状,只怕短时间内很难清醒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庄迭正拖着人往沙发上放,循声友好地抬头。

    公鸡脑袋看见他那张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可怕的事,飞快晕了回去。

    ……

    看到眼前的情形,其他人稍松了口气。纷纷壮着胆子凑过来,帮庄迭把人拖到沙发上,七手八脚把还在昏迷中的猎狗男捆了个结实。

    这种已经明摆着跳出来乱杀的凶手,在任何时候,对众人而言都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想不到他居然打算干掉建筑师。”猴子青年用力打了最后一个结,总算稍稍放心,“还好他没来得及下手,我们得找到建筑师,问清楚这个梦域的具体情况……”

    他忽然意识到些不对,停下话头,向四处看了看:“建筑师呢?”

    虎小姐已经在别墅的客厅里搜过一遍,走回来,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太害怕,跑回房间里躲起来了?”猪脸男哑声开口,他的嗓音一直有些怪异,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声音,“要不是太黑,我原本也想回房间的,这地方太邪性了。”

    猴子青年眼睛一亮:“说不定!她清楚这个梦域的每个角落,说不定能摸黑找地方躲起来!”

    虎小姐点了点头:“我们最好整体搜一遍这幢别墅。一来可以通过细节,进一步确认这个梦域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二来,这样也可以避免一些……其他情况。”

    虽然猎狗男的气场和行动力不完全匹配,但他的发言,至少强行点破了此前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一点。

    在这个场景中,选择杀戮的人无论怎么样都是不会吃亏的。

    一点整和两点整分别发生了两次停电事件,谁也不敢保证,一个小时之后会不会有第三次停电。

    到那时候,还没有在这幢别墅中顺利找到藏身处的人,很可能会成为接下来被狩猎的对象。

    “好主意。”蟒蛇男赞同,“一起找太浪费时间了,不如分组怎么样?”

    他像是随意在几人中找了找,看向一旁的猴子青年:“我们两个一组搜查,其他人再分成一到两组,这样会快一点……”

    猴子青年不等他说完,就用力摇头:“不不不,我 我和别人一组。”

    作为游戏吐槽直播的当红主播,猴子青年吐槽起游戏来从不留情面,不然也不会和牛头结怨。

    现在牛头已经遇害,按理说他在众人中相对安全。但要命的是,另一位全息游戏设计师做的游戏,他做的讽刺向吐槽视频其实还要更多,甚至还专门给对方出了一个“不要买!辣鸡圈钱游戏大盘点系列”……

    不要说两人一组搜查别墅,就连靠近对方,猴子青年的背后都莫名发凉。

    猪脸男也表示不想和其他人一起搜查,独自走上了楼梯。

    猴子青年精挑细选,决定和做律师的虎小姐一组,一起去搜别墅的地下室。

    庄迭被分到同蟒蛇男一起搜卧室,上楼梯前,他特意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发现那只黑猫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才遗憾地离开了温暖的壁炉。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叫庄迭有些意外的是,蟒蛇男在搜查时表现得很专心和投入,不止搜遍了每一个房间,甚至连许多绝不可能藏人的角落缝隙也检查了一遍。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进度显然慢出了许多,其他人已经结束搜查回到客厅,他们这一组却还没有搜最后一间卧室。

    而这最后的一间卧室,恰好是庄迭被送入这场梦中,刚醒来时所在的那间。

    庄迭站在楼梯上,看了看一楼那台座钟,走进卧室。

    现在是两点四十七分,马脸男人没有完全变成灰白色的雕塑,但身体也已经彻底僵硬得无法动弹。如果按照之前的规律,再过十三分钟,就有可能迎来第三次覆盖整片梦域的黑暗……

    门忽然在他的身后合上。

    听见落锁的声音,庄迭从思绪中回神,抬起头。

    蟒蛇男的一只手还按着房门,姜黄色的蛇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庄迭,细成一线的瞳孔映出他的影子。

    冰冷滑腻的鳞片贴近庄迭,渗出特有的阴冷。

    蟒蛇低下头,鲜红的蛇信微微抖动着,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庄迭身上:“你是什么人?”

    他不等庄迭回答,又自顾自说下去:“资料上说你是个穷光蛋,逢赌必输但嗜赌成性,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是个标准的赌徒……”

    庄迭被送进来,的确是顶替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他不着痕迹地靠在门上,把手压在背后:“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这不重要,但你的表现很有趣,和资料上完全不一样。”

    蟒蛇男压低身体,毒牙尖锐地亮了亮,沙哑的嗓音混着嘶嘶蛇鸣:“我对你很感兴趣……”

    座钟的报时声突然响起。

    他们走进这间卧室的时间绝不会有十三分钟这么久,可响亮的钟声却依然不断回响,楼下嘈杂的惊呼声里,整幢别墅猝不及防地陷入黑暗。

    庄迭要抡起电锯的手停在身后。

    另一只手比他更快。庄迭只是察觉到黑猫在自己肩上踩了一下,就凭空多出了个人隔在他与蟒蛇男中间。

    那人把庄迭拨到身后,单手掐住蟒蛇男的颈子,把对方拎起来。

    “抱歉,先生。”黑暗中,凌溯诚恳地道歉,“这是我的员工,其他人是不能感兴趣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凌队:沉稳,隐蔽,监控全场。

    小庄:看公母。

    第17章 抓到你了(六)

    在以往的任务里,一旦遇到要纯粹考验运气的环节,凌溯通常都很难有什么出色的表现。

    但论起这一次任务开局的离谱程度,也的确在某种意义上超出了他的预料。

    “茧”提供的情报很准确,一个完全封闭的私人梦域,限时72小时,十个人。

    ……但谁也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带了猫。

    凌溯被传送过来的时候,黑猫还正在悠闲地扛着一条后腿低头舔毛。这种场面,即使是饱经任务历练的凌队长也在一瞬间生出了强行退出任务的愿望。

    凌溯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正单手扼住蟒蛇男的喉咙把人拎在半空,这个出场姿势的确很拉风,也一定程度弥补了凌溯在开局时受到的心灵震撼……但结合对方的身高体重和挣扎力道,再坚持下去也十分浪费体力。

    凌溯再一次在手上加了些力,回过头正要找搭档帮忙,就发现庄迭已经及时地在小空间内转身,拉开了卧室门。

    凌溯利落将人扔出卧室,迅速关严门,摸着黑挂上了反锁。

    “时间有限。”凌溯片刻也不耽误,转回身按住庄迭的手,语速飞快,“我去翻了梦域里储藏的资料。一人份的意识在梦域中死亡后,留下的碎片需要24小时彻底抹去原有痕迹,然后开始消化吸收。还有其他信息在潜意识加密部分我暂时没来得及破解……”

    他来不及详细解释,说到后面的语速越来越快,却依然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变成了一声变了调的“喵”。

    黑暗笼罩的一分钟已经结束,灯光洒下来,环境再度归于明亮。

    凌溯:“……”

    庄迭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蹲在反锁的卧室门口,看着压住自己手背的猫爪。

    凌溯牢牢闭住嘴,在地上熟练地打了个滚,跳起来抬爪拨开反锁按下把手。

    庄迭刚做好一个拍立得相机。他对这种东西没有对电锯那么了解,又是第一次,难免做得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黑猫沿着门缝飞速溜出去:“……啊。”

    黑猫跑得异常快,只一瞬间就彻底没了影子。

    庄迭有点遗憾,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拎起电锯出了卧室门。

    其他几人已经到了楼下的客厅。

    由于这一次黑暗到来的时间突然提前,每个人都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只有猴子青年及时冲进了之前找好的藏身处,剩下的人居然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

    这一轮变成灰白雕塑的是公鸡男,他歪歪斜斜倒在沙发底下,表情扭曲,最后一刻的惊惧、错愕与不可思议已经凝固在那张还算帅气的脸上。

    虎小姐的左肩被餐刀刺中,已经勉强进行了包扎。猎狗身上捆绑的绳索不知被谁解开,他和猪脸男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像是在黑暗中互相攻击导致的,看起来已经都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

    蟒蛇男被凌溯扼着脖颈扔出了卧室,缓了几分钟才能站得起来。他歪倒在沙发里,端着一杯不知哪来的咖啡,冰冷 人的蛇瞳依然跟在庄迭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马脸男人的身体几乎已经彻底变成灰白,却还没有彻底变成雕塑,依然气若游丝地一动不动僵直在沙发上。

    ……总而言之,除了依然没被找到的建筑师兔子小姐,在这一轮突发的黑暗中,似乎所有人都主动采取了某些措施。

    “是我解开的绳子。”

    压抑的静默里,虎小姐稍微整理了下凌乱的短发,主动开口:“我遇到了攻击,为了自保,只能和棋手合作。”

    由于疼痛和刚才的惊险遭遇,她的脸色依然很苍白,神色却已经镇定下来,视线落在捂着腹部低喘的猪脸男身上。

    很显然,在同意了合作后,猎狗就和试图攻击虎小姐的人进行了缠斗。而此刻同他两败俱伤的猪脸男,自然也已经无法洗脱嫌疑。

    猴子青年吓得够呛:“你怎么敢跟他合作?多吓人啊……”

    虎小姐摇了摇头:“现在每个人的行为逻辑已经很明确了,如果一定要在黑暗中下手,就要攻击自己最渴望得到对方某样东西的那个人。”